听见这句话,苏晴才浅浅笑了。
可我内心依旧翻涌不定,脑子里还在反复纠结,要不要把泰拉线审批已经通过这件事告诉她。
告诉她,当下她肯定会高兴一阵子。
可一旦说出口,往后就再也没法用时间来宽慰她。
等后面真相揭开,失望只会来得更加猛烈。
我坐在床边,心事重重,神色不自觉带上几分郁结。
“你怎么皱着个眉头?在想什么呢?”苏晴敏锐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我回过神,稍微定了定神,找了个说辞:
“刚才你做手术的时候,我在外面刷后台,看到一条粉丝的留言,看完之后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什么样的留言?”苏晴立刻来了兴致。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留言,把屏幕递到她眼前。
苏晴撑起一点身子,慢慢读完那一大段文字,眼尾慢慢泛红,轻轻吸了吸鼻子。
“才十八岁,还是练体育的……光看文字,都能想象得到他有多不甘心,太让人心疼了。”
她声音低低的,随即抬眼看我,说道:“那你有没有联系上他?我觉得,我们可以尽量帮他完成心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给他发私信了。”我点头说道。
“那他回消息没有?”苏晴急切追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掠过一阵无力,长长叹息一声:
“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这条评论是两天前留下的,我心里一直悬着,很怕……他再也看不到我的消息。”
苏晴低头思索几秒,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说道:
“你去翻一翻他的账号主页,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就算联系上,也不一定非要带他跟着我们上路,至少好好听一听,他心底真正的愿望是什么,能帮就帮一把。”
我点头,然后点开那个少年的个人主页。
主页干干净净,没有发布过一条作品,也没有动态。
就好像是临时注册出来,只为留下那一段绝望的心里话,之后便彻底沉寂。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住我,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明明想伸出手,却连对方在哪里都无从知晓。
就在我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那一刹那,“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心头一跳,立刻点开消息界面。
发来消息的,恰恰就是那个我刚刚还在担心的少年。
【看到了……谢谢你,野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回复我。】
还不等我打字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野哥,刚刚我去做化疗了,才拿到手机,没能及时看见你的消息。】
一瞬间,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欣喜。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此挂怀。
或许,是他那条留言里藏着的不甘与向往,狠狠戳中了我。
那一刻,我心底生出一个很强烈的念头。
我想亲眼见一见这个少年。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两行消息,悬着的心才算缓缓落了地。
还好,他还在。
我连忙敲下回复:“没事,你先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屏幕安静了一小段时间,才又跳出少年发来的信息。
“其实我本来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以为你大概率看不到那条评论。夜里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你们穿越无人区的画面,实在憋不住,才随手敲下了那些话。”
我正一字一句看着,身旁的苏晴便侧过头,小声问我说:“他回复了吗?”
我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手上没有停下,继续给少年回消息:
“别这么消极,不管现状有多难,都要好好接受治疗,给自己多留一点希望。”
可少年的回复来得很快,文字里满是看透现实的无力。
“没用的,已经三期了。我愿意配合治疗,不过是不想我爸妈太过伤心。我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他们为我大把大把砸钱。”
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我仿佛都能体会到他心里的煎熬与挣扎。
我还没来得及敲出安慰的话语,新的消息又接踵而至。
“野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什么同情。以前的我性子特别开朗,练田径,还是校篮球队的队员,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学校运动会拿过不少奖状。一年前查出来得了重病,反反复复治疗到现在。我当然想好好活下去,可我的身体,早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了。”
读完这一大段话,心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堵住,闷得发慌。
苏晴见我神色不对,又连忙追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他还这么年轻,你多劝劝他,一定要好好治病啊。”
我朝苏晴点头示意,斟酌着打出一行字:“冒昧问一句,你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没过几秒,屏幕跳出三个字:“白血病。”
看见这三个字的瞬间,我浑身猛地一滞,心口骤然收紧。
白血病,再结合他口中的三期,意味着留给这个少年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我盯着屏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去安慰,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新的消息再次推送过来,才把我从这份失神里拽出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一趟高原,亲眼看一看真正的荒野。我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像你一样,背着背包肆意往前走,不用被困在病床,终日和药水针头相伴。可现实很残酷,现在就连下床多走几步路,我都扛不住。”
一股压抑的郁气堵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曾经在跑道上风驰电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如今只能困在四方的病房里,靠着别人的视频,去幻想远方的山川旷野。
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晴,对她说道:“是白血病,已经到晚期了。”
苏晴听完,整个人明显愣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伸出那只没有扎输液针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低声道:“实在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