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犟嘴，重重应了一声：“嗯。”
“那你现在住哪儿？回江边小院了吗？”
“没有，我住杉杉这里。江边小院太偏太冷清，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那边确实太冷清了，也很偏僻，她一个女孩子独居确实不安全。
就这样，我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不知不觉通话长达整整一个小时。
心里的紧张和无人区的压迫感，也被这份温柔抚平了大半。
直到院外传来车辆引擎声，我才结束通话。
三台车陆续驶入小院，车身沾满修理厂的油污。
罗鹏停好车，快步朝我走来，对我说道：“林哥，全部搞定！”
“三台车全部做完保养，底盘加固，胎压调试，减震、水管、皮带这些容易坏的配件，我全都备了双份。”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道：“辛苦了。”
“这有啥辛苦的！”
罗鹏搓了搓手，一脸正色道：“这都是保命的底子，可不敢偷懒。”
他随即看向我，认真询问：“路线彻底定下来了吧？”
“定了，三天后，准时出发。”
话音落下，宾馆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晚走了出来。
她刚刚和本地民宿老板聊了很久，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凝重，语气沉稳开口道：
“我仔细问过老板了，近期若拉错主入口极其凶险，乱流、暴雪、沙尘……”
“新手车队贸然进去，十支里面有九支都会被困。”
“我们选的普若岗日冰川这条入口，本地人平时都很少走，虽然路程长，但确实是眼下最稳定的一条路，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相对安全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石桌上铺开的手绘地图。
看着那条绕远却稳妥的红色路线，心头思绪万千。
“多跑一千多公里，吃苦受累，这些都不算问题。”
“活着，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我看向两人，郑重说道。
“接下来三天，养足好精神查漏补缺，清点物资。”
“三天之后，整装出发，正式挺进无人区！”
……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都没有闲下来。
一边忙着清点整理各类物资，一边时刻盯着无人区内部的气象动态。
还专程找了好几位有实地穿越经历的老手请教经验，把能想到的风险全部捋了一遍。
罗鹏之前莫名流鼻血，也去县里医院做了检查。
没有别的毛病，纯粹就是高原海拔太高，空气过度干燥引发的身体反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我们找了一家本地的高原牦牛火锅店，好好吃一顿当作饯行。
滚烫的火锅冒着腾腾热气，驱散多日积攒下来的疲惫。
我们三个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碰了碰，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份必须走完这趟路的理由。
我隐隐有种预感，哪怕前路凶险，我们也能够顺利撑过去。
这天夜里，手机居然奇迹般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我独自坐在客栈的小院当中，借着这来之不易的信号，拨通苏晴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你那边晚上不是没信号吗？”
我笑了笑，说道：“今晚运气好蹭到一格，不过明天进无人区之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是哦！明天你们就要进入无人区了吧。”
“嗯。”我语气放轻，“所以特意打个电话，过了今晚，再想听见你的声音就难如登天。”
苏晴立刻说道：“那我们开视频试试，一格信号能不能撑得住？”
“不知道，试试看吧。”
挂断语音，我发起视频请求，几乎秒接。
苏晴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在房间里。
她像是刚洗完澡，一身宽松睡衣，脸上没有化妆。
距离她返程已经快一周，高原带来的粗糙感褪去不少，只是脸颊还残留淡淡的高原红。
她对着镜头眨眨眼，摆出一副可爱的模样：“看我乖不乖？”
我笑道：“你不乖谁乖，这么晚还不打算睡觉？”
“不睡，刚洗完澡，正准备剪视频，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都这么晚还要剪？”
她点点头，把手机找东西垫高，调整好镜头角度，才说道：
“你这一路拍的素材，我才剪出来一条，粉丝都在催更。”
“那个视频我看过，效果很不错，比我拍出来强太多。”
苏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可不，本小姐可是认认真真在做。”
我打趣：“你什么时候学学谦虚？”
“为什么要谦虚，这叫实力自信。”
这就是苏晴。
换做旁人被夸奖多少会客套推脱两句，可她的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坦荡又鲜活。
没等我接话，她拿起一张面膜，拆开面膜包装，一边笑着采访我说：
“明天就要正式进入无人区了，现在心里什么感受？是不是特别激动？”
我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说实话谈不上激动，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热血沸腾，结果内心反倒格外平静。”
“为什么？”
她说话的同时，把面膜敷在了脸上。
“大概准备工作做得太充分。该检修的，该备的物资全都到位，现在就只想早点出发，踏踏实实走完这趟路程。”
面膜贴好之后，她又问道：“那预估多久可以出来？”
“说不准，里面路况天气变数太大，保守估计二十天上下。”
“二十天……”
她小声重复一遍，语气跟着紧绷起来：“本来我还没多想，听你一说，我反倒跟着紧张。”
我哭笑不得：“又不是你进去冒险，你紧张什么。”
苏晴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你真是钢铁直男啊！我这是担心你，笨蛋！”
被她点破，我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
“放心，我肯定完完整整活着出来兑现约定，到时候做你男朋友，你可不许反悔。”
面膜底下，她两只眼珠滴溜溜一转，故意调皮反问道：“那我要是反悔了呢？”
听见这话，我心底荡开一阵暖意，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隔着屏幕，我望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
“那可不行，话都说出口，哪有随便反悔的道理。”
“规矩还不少，我偏要反悔，你又能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