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激动和感动交织在一起。
但更多的,是历经大起大落之后的平静。
折磨我们数日的无人绝境,到此,终于走到尽头。
我望着前方开阔平整的前路,心里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对讲机再次响起。
罗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响起:
“我靠!有信号了!手机在这里居然搜到信号了!”
听见对讲机里罗鹏激动的喊声,我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却是一片漆黑,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无人区全程没有信号,手机等同于一块废铁,我索性一直没充电。
我拿起对讲机开口问道:“你手机还有电?”
“刚插上车载充,没想到真搜到信号了,就一格!”
对讲机里,罗鹏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也难怪他这么亢奋,只要有信号,就代表我们离文明世界不远了。
我连忙停下车,然后从背包翻出数据线,插到车载接口上,给手机充上电。
罗鹏和苏晚见我停车,也依次停靠下来。
引擎熄火,震耳的轰鸣骤然消失,旷野里只剩下风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响。
推开车门,双脚踩实土地的一瞬间,腿肚子猛地发软。
之前二十天,全靠着一股求生的硬劲死撑。
所有精力都用来盯路面,预判危险,根本顾不上身体的透支。
可一旦停下,连日缺觉,少吃干粮,高强度赶路积攒下的疲惫。
像蓄了许久的洪水,一下子全部涌上来。
我扶着车门稳住身子,缓了好半天,力气才慢慢回来。
罗鹏和苏晚也陆续下车。
此刻我们三个人,狼狈得像刚从荒原里面爬出来的野人。
脸上厚厚盖着一层风沙尘土,嘴唇干裂起皮,裂口渗着细细的血丝,高原紫外线把肤色晒得黝黑泛红。
苏晚进无人区之前皮肤白净,如今脸上也铺着一层浓重的高原红。
但她骨相还,就算满身沧桑,依旧掩盖不住本身的好看,反倒有种荒野大片里杂志模特的味道。
我和罗鹏就惨了,头发油得打结。
冲锋衣沾满泥渍和冻硬的冰碴,好几处布料磨破,身上混着尘土汗水的味道。
下巴冒出乱糟糟的胡茬,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
但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谁还在乎形象?
能活着走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我们三人原地短暂休整,简单补充了一点能量,我铺开地图核对当前坐标。
罗鹏凑过来,迫不及待开口:“林哥,咱们是不是真快要出去了?”
我指着地图上,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说道:
“咱们现在在这里,再往前开三十公里,就能上109国道,上了国道路就好走很多。”
罗鹏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感慨:
“终于!总算熬出头了!”
换谁都会激动。
整整二十天被困在无人区里,那些日子有多难熬,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
我们自己都说不清当初是怎么咬牙扛过来的,更没想到,我们真的撑到了这一步。
一旁的苏晚依旧保持着相对冷静,轻声问道:“这么说,最多还有两天,我们就能离开无人区地界了?”
我重重点头,沉声回道:“嗯,按现在的行进速度,两天之内,肯定能出去。”
罗鹏声音微微发颤,又问了一遍:“不是做梦吧?我们真的快要走出无人区了?”
我转头和苏晚相视一笑。
罗鹏猛地坐直身子,伸出胳膊,猝不及防一把抱住我。
特别理解他的激动,我何尝不是一样呢。
于是我用力回抱住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无需多说一句话,这二十天的生死经历,会刻在我们心底一辈子。
我侧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苏晚,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瞬间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多犹豫,缓步走过来。
下一秒,三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没有大声欢呼,只有积压了二十天的情绪,在此刻缓缓释放。
冰裂险地、车辆陷车、劫匪伏击、深夜狼嚎、大雾迷途……
一幕一幕在脑子里闪过。
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无数次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这片吞噬生命的荒原。
荒原寒夜里刺骨的低温,口粮不足时硬扛的饥饿,浓雾之中找不到方向的绝望……
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
“我们全都活下来了……一个人都没少。”
罗鹏埋在我们中间,闷闷地反复念叨,声音已经哽咽。
我紧紧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
闯过普若岗日最凶险的冰川腹地,熬过无人区里一轮又一轮绝境。
我们三个人,一个不落,完好地活着站在这里。
一向冷静自持,极少流露脆弱的苏晚,此刻也卸下了那层坚硬外壳。
相拥许久,我们才慢慢松开彼此,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水。
尘土混着眼泪,脸越抹越脏。
抬眼看向对方狼狈的模样,三人不约而同扯出一个酸涩又释然的笑。
罗鹏重新坐回地面,低声说道:“不想动了,就在这儿坐着,坐多久都行。”
我挨着他坐下,苏晚迟疑片刻,也在一旁落座。
三个人并排坐在粗糙的土地上,静静望着前方笔直延伸的公路,还有远方连绵群山,没人开口说话。
只有闯过生死之后,极致放松带来的疲惫与安宁。
生死大关跨过,紧绷二十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开。
往后不用时刻提防暗冰担心陷车,不用精打细算每一口水,每一块干粮,更不用随时警惕暗处潜藏的危险。
不知道静坐了多久,我抬眼看看天色,回过神开口:
“好了,歇够咱们就继续赶路。今天路况不错,争取天黑之前冲上109国道。”
两人点点头,各自起身回到车上。
我坐回驾驶室,等着充电的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信号图标慢慢跳出来,只有孤零零一格。
即便只有一格,我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紧接着短信提示音叮咚不停,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通知栏几乎瞬间被塞满。
等提示声停下,我点开信息列表,满屏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