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听到答复,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愿意帮忙,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记住,量力而行,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紧接着,工作人员拿出平板,调出三名失联驴友的照片和身份资料,包括他们进山时间,最后留下的行进轨迹,全部同步给我们。
又反复叮嘱野外搜寻的各类注意事项,把紧急联络频道,卫星通讯对接方式交代清楚。
几番道谢之后,几名管护人员才登车,沿着结冰的山路慢慢驶离。
板房门前重新安静下来,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响。
灰蒙蒙的天幕压在连绵雪山之上,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碴。
我望着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域深山,深深吸进一口刺骨的冷空气。
直播间里面已经彻底炸开锅。
“刚才那些质疑的人呢?出来说两句,怎么不说话了?”
“之前还说人家没有批文,说蹭热度,现在脸疼不疼?”
“网上只会敲键盘,真要让这些人进山找人,怕是走不了两公里就垮了。”
直播间那个五十多级的老大哥直接刷出五千块的礼物,留言飘在屏幕上:
“加油!一定量力而行,千万别为了找人拿自己性命冒险。”
紧接着又有人刷了三千的礼物,弹幕跟着跳出来:“野哥,我是羊羊的粉丝,求求你尽量找找她,我先点关注,后面开播我一直守着。”
看着屏幕里一条条带着温度的评论,我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大家久等了,刚刚突发了一点状况,想必各位都看见了。”
“简单跟大家说,我们这趟进山,多了一项任务,沿途留意失联驴友的踪迹。只是失联已经九天,说实话,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们会尽我们所能。”
“另外,明天正式进山之后,只要有信号,我就会正常开播。还没点关注的朋友,可以点个关注,后面持续看行程。”
这件事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批网友留下来蹲后续。
室外温度实在太低,手机持续低温耗电飞快,加上信号断断续续。
又和直播间的观众简单聊了几句,我才关闭直播。
回到铁皮板房里,旺哥已经生好了篝火,干燥木柴燃烧,小小的屋子慢慢漾开暖意。
我快步走到火堆旁边坐下,把冻得发麻的双手伸到火焰上方烘烤。
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在我和旺哥脸上来回晃动。
旺哥靠在一边,默默抽着烟,烟雾缓缓升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身上冻僵的知觉慢慢回暖,我才开口:“没想到失联的三个人里面,还有个户外网红。”
“就是羊羊,我之前听过她。最开始是徒步的,慢慢粉丝多了,为了流量,挑战的路线一次比一次凶险。”
我拿出手机,搜索账号“羊羊爱徒步”,真的找到了她的主页。
粉丝量足足三百多万。
点开置顶视频,镜头里的女孩长相亮眼,笑容很阳光,浑身透着健康有活力的感觉。
她主页里,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穿越泰拉线的内容。
想来也是,没有官方批文,她根本不敢在网上公开放出进山的计划。
可整整九天失去联系,被困在这片暴风雪不断的深山里面。
她能活下来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平板房里,木柴在篝火中噼啪炸响,屋外的风雪势头反倒更猛了。
柴火燃烧的脆响,混着狂风撞在墙板上的呼啸声缠在一起。
这一夜,注定难熬。
旺哥拆开我们提前备好的自热米饭,蹲在篝火边摆弄加热包,升腾起淡淡的水汽。
看着他低头忙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恍惚。
这种狭小空间,篝火为伴。
外面是茫茫荒野的画面,像极了上次穿越无人区的时候。
可体感完全不一样。
无人区是干燥刺骨的干冷,寒气只贴在皮肤表面。
这里是渗入骨头缝里的湿冷,哪怕裹着厚外套,寒意也会顺着衣料缝隙一点点钻进来。
我愣神许久,才开口看向旺哥:“旺哥,你觉得那个网红羊羊,还有另外两个人,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旺哥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可能性很小。低海拔林区还有一线生机,但这片雪山腹地,九天断联,基本没机会。”
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道理我其实都懂。
九天,在这种恶劣雪山环境下,生还的概率几乎渺茫。
旺哥像是看穿了我心底压着的不安,抬眼看向我:“心里不踏实?”
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坦然点头。
“说实话,确实有点。到现在我才算真正懂了你之前那句话,户外待得越久,胆子反而越小。”
旺哥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点头。
“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刚玩户外的时候,一身莽劲,多凶险的地方都敢一头扎进去。岁数越大见的越多,反倒不敢冒失了。”
“我亲眼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有的人前一秒还跟你说笑,转头就是永别。”
我顺着话问他说:“所以当初你走到拉萨,最后选择折返,就是不想再亲眼看见这种悲剧?”
旺哥淡淡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有些经历太重,多说一句都是拉扯。
我也不再追问,重新把目光落回跳动的火苗上,静静发呆。
屋外狂风还在不停嘶吼,风声一阵阵灌进墙板缝隙,听着像野兽在哭嚎。
倘若单独一个人守在这山间小屋,哪怕胆子再大,恐怕也会被这风声搅得心神不宁。
简单吃完自热米饭,我们把睡袋取出来,铺在简易铁架床上。
好在这间平板房能帮我们挡住漫天风雪。
但明天一早进山,这样的庇护就再也没有了。
往后所有夜晚,只能依靠小小的帐篷,对抗雪山里的狂风暴雪。
好在我们带的高抗寒睡袋足够靠谱,钻进去之后,再加上屋里篝火留存的温度,身上慢慢暖起来,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可这一晚,我依旧失眠。
不是单纯害怕,而是一种恐惧,是面对未知山野的敬畏。
半夜,风雪陡然加剧。
狂风撞得墙板嗡嗡震颤,像是要把整个屋顶直接掀翻。
雪粒噼里啪啦砸在墙面,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人在外边用力捶打铁皮。
我摸出包里的隔音耳塞塞进耳朵,勉强隔绝掉大半呼啸的风声,意识才慢慢涣散,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