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车载导航,先去了趟市区医院药房,一次性配齐足足三个月分量的降压药。
拎着鼓鼓一大袋药回到车上,苏晴瞥见袋子里一排排药盒,满脸诧异的问道:
“一次性买这么多药?你妈生的什么病啊?”
“重度高血压,得常年吃药稳住。前两年有一回她断药没按时吃,直接突发脑溢血,当时差点就……”
后半句我实在说不出口,光是回想那一幕,心口就一阵阵发闷。
苏晴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能一直靠药物维持?没有办法做手术根治吗?”
我轻轻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原发性高血压根治不了,只能长期服药控制血压。”
“原来是这样。”
苏晴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追问我的家事。
我又开车绕去附近的商场,大包小包挑了不少软糯吃食,贴身衣物和保暖用品,全是适合我妈用的东西。
采购完一堆东西,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半,我不敢再耽搁,一脚油门朝着高速入口开去。
上了高速之后车况顺畅,我把车速稳定在一百一左右。
一开始苏晴还精神十足,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没过多久就浑身发软靠在座椅上,眼皮耷拉着。
我侧头扫了她一眼,她脑袋歪靠在车窗玻璃上,已经浅浅睡熟。
说实话,安安静静不闹腾的苏晴,模样确实耐看精致。
可只要她一开口拌嘴,那股傲娇闹腾的劲儿瞬间就变了个人。
我脑子里莫名想起网上一句搞笑段子,放在她身上简直贴切:要是能一直安安静静当个哑巴就好了。
心底偷偷笑了一下,我连忙收回视线,专心盯着前方高速路面开车。
三百公里路程说远不远,平稳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驶出高速收费站。
下了高速之后路就窄了,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坑坑洼洼的乡道。
道路两侧连片农田一望无际,偶尔能看见蹲在地头抽烟歇息的村民。
白色保时捷一路驶过,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抬头多看两眼。
车子颠簸间苏晴慢悠悠醒过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望向窗外问道:
“快到村子了?”
我轻轻点头:“差不多,再穿过前面两个村就到我们村了。”
她直起身子,伸手把车窗降下一小半。
微凉的乡间晚风灌进车内,吹得她额前细碎发丝向后飘起。
她望着窗外成片稻田、池塘和连绵小山,语气带着几分向往:“你从小就在这种乡下长大吗?”
“嗯,十八岁之前没出过这个县。”
“你老家看着也太舒服了,大片农田视野开阔,看着特别治愈。”
我无奈笑了笑,说道:“城里来的人都觉得乡下风景治愈好看,真正长年守在村里过日子的人,大多不这么想。”
苏晴一脸疑惑:“还有人嫌弃自己家乡不好吗?”
“不是嫌弃家乡,是日子太熬人。睁开眼就是干不完的农活,四面环山困住人,忙活一整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乡下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岁月静好。”
她从小养尊处优,体会不到乡下务农人的难处,听完也没再多刨根问底,只是安静靠着车窗欣赏沿途乡野风景。
车子拐上一条仅容单车通行的窄土路,我瞅见村口那棵标志性老槐树,直接靠边停稳熄火。
苏晴一愣,茫然看向我:“到了?怎么不继续往里开?”
“就这儿吧,村里人看见这车怕围过来看热闹,到时候闲话能传满整条村子。”
说着,我熄了火对她说道:“停这儿,走进去也就几分钟。”
苏晴解开安全带,就要推门下车。
我心里猛地一犯难,连忙开口拦住她:“要不你还是别跟我进村了?待会儿我妈看见你,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咱俩的关系,村里人也指不定要传出多少闲话误会。”
“那我就在车上干等你?”
“随你,你非要跟着进村我也不拦,但咱俩得提前想好说辞应付我妈和街坊邻居。”
苏晴眉头一拧,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就在周边随便逛逛等你,不跟你进村了。”
这正好合我心意,懒得费心编造说辞应付村里人。
我点头叮嘱她:“那你别往偏僻地方走远,有任何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进村吧,别跟我啰嗦了。”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不再多说,提着一大袋药,和给我妈买的一些生活用品,便往村里走。
路上迎面撞见两个扛锄头下地的本村大爷,看见我纷纷停下脚步。
“这不是野子吗?好久没回来了。”
我笑着点头打招呼,挨个喊了一声二叔、三叔。
我家坐落在村子最深处,一栋老式红砖平房,院墙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垒起来的,院门边上栽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
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我妈正拿着扫帚细细打扫堂屋地面。
她一辈子闲不住,哪怕身患高血压不能劳累,依旧天天下地忙活,怎么劝都不听。
听见院门响动,我妈抬头望过来。
看见是我,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堆满笑意:“野子回来啦?路上吃过饭没有?”
“路上随便对付了一口,妈,你怎么又在扫地?”
我快步走进堂屋,把一大袋降压药稳稳放在八仙桌上。
“这是给你囤的降压药,够吃三个多月。”
我妈低头瞅了眼满满一袋子药,满脸不解:“上次买的药还剩大半个月,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
我随手拿起桌上一颗橘子剥皮,一边嚼果肉一边说道:“接下来我要出一趟远门,最少一两个月才能回来,怕我不在家你忘记买药断了疗程,提前多备一点安心。”
我妈手里扫帚没停,依旧来回擦拭地面,一边操心打量我:
“你在外头是不是又拼命熬身子?我瞅着你比上次回家瘦了一圈。”
“没有,跟往常一样正常吃饭干活,都挺好的。”我咧嘴一笑。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我还能不了解你?在外再忙,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别总凑合对付。”
“知道啦妈,你别忙活了,快坐下来歇一歇。”
“马上就扫完了,等会儿村里媒人要带姑娘上门相看,家里乱糟糟的,给人家姑娘看见多不好。”
这话一出,我整个人当场愣住。
继而猛地抬头追问:“媒人?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