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苏晴还断断续续说了不少碎碎念,我脑子昏沉,迷迷糊糊听着。
没一会儿就彻底陷入睡意,只剩她一个人还在床边小声自言自语。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她在那边翻来覆去,隔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林野,你是不是睡着了?”
我没应声,假装已经睡过去了。
我太清楚她的性子,一旦接话,保准又要聊到大半夜。
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像是怕惊扰到我,又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敢对着熟睡的人吐露心声。
“其实我今天真的特别开心。”
“你妈妈太好了,跟我妈完全是两种样子。我长这么大,我妈从来没有真心夸过我一句。不管我怎么做,做多好,她永远都拿我跟我姐比。”
“我考全班第一,她就说我姐次次稳拿年级前五。我拼尽全力考上复旦,她转头就提我姐保送清华的事……”
“久而久之我就懒得争了,反正不管我多努力,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我姐。”
她顿了一下,翻了个身,老家木床的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但你妈不一样。我随便炒个菜,火候没掌握好,盐也放多了,她却夸我不错。我看得出来,那不是场面客套。”
“她还说你小时候放牛割草,说你爸走了以后,你什么都学着自己做……”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我不是嫌弃我家有钱,我就是羡慕你家这种热乎乎的烟火气。”
“你懂吗?”
“我那个家,根本不是家,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一家人都难得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以前奶奶在,逢年过节还能聚一聚,家里还有点人气。奶奶走了之后,那个大房子就空了……”
“所以我才愿意跟你待在一起。你跟我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都不一样,你不讨好我,也不忌惮我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我特别踏实。就算今晚跟你共处一个房间,我也一点都不害怕。”
她说完这句就停住了,像是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
然后她又翻了一次身,把被子裹了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行啦,我知道你睡熟了,就当我自言自语碎碎念吧。晚安。”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我根本没睡。
她说的这些话,我全都听到了。
这一刻我才彻底看清,平日里嚣张傲娇的苏晴,骨子里其实极度缺爱,没有安全感。
她渴望有一个热闹的家,更渴望得到父母的爱。
旁人唾手可得的家人的温暖,对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虫鸣声从窗户外面透进来,风吹过院墙角那棵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我躺在地铺上没动,眼睛睁着,盯着头顶一片模糊的黑暗。
原来每个人的光鲜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遗憾和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我终于迷迷糊糊沉入浅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窗外的鸟鸣将我唤醒。
我第一时间起身,手脚麻利地收起地铺的席子和棉被,转头就发现床上早已空空如也。
苏晴居然比我起得还早。
我推开房门走出卧室,清晨的阳光透过堂屋的窗缝洒落,细碎的金光铺满地面,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厨房方向传来两道轻柔的交谈声,是我妈和苏晴。
我走了过去,一眼就看见苏晴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小碗,正低头小口尝着刚熬好的白粥,模样乖巧又恬静。
我妈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她,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我妈看见我,立刻冲我开口道:“醒啦?赶紧洗手坐下吃早饭。”
我凑近灶台看了一眼,锅里的白粥热气腾腾,旁边摆着自家腌的萝卜干和流油的咸鸭蛋。
简简单单,却满是烟火气息。
把粥端上桌,苏晴很自然地坐在我对面,我妈挨着她紧紧坐下,满眼宠溺。
“丫头,乡下条件差,没什么好菜,你将就着吃点。”我妈笑着客气道。
苏晴一个劲地摇头:“阿姨,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我很喜欢吃这个罗卜干,酸酸辣辣地特别开胃。”
我妈听得心花怒放,当即开口:“喜欢吃就好!等你们回去,我给你装一大罐带走,野子从小就爱吃我腌的萝卜干。”
“那谢谢阿姨啦!”苏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妈看着她,越看越满意,轻声问道:“丫头,昨晚睡得还踏实不?乡下夜里安静,怕是会不习惯吧。”
苏晴点点头:“特别好,城里晚上车多吵闹,我经常失眠,昨晚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连连应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饭桌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格外投机,几乎完全忽略了坐在一旁的我。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意翻涌,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
我妈是打心底里喜欢苏晴,已经把她当成了我的女朋友。
可这终究是一场虚假的演戏。
我不敢想,等这场戏落幕,真相揭开的那天,我妈会有多失落。
更让我揪心的是,我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我根本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我真正带女朋友回家的那天。
无数杂念堵在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强行压下所有顾虑,告诉自己别想太远,珍惜当下就好。
匆匆吃完早饭,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江州。
我妈早早就开始忙活,不停往我的背包和车尾箱塞东西。
自制的腌萝卜、秘制辣酱、新鲜土鸡蛋、晒干的深山菌子,满满当当塞了一大堆。
每次我离家,她都是这样,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让我带走,生怕我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
以前我坐大巴赶高铁,带着这些土特产麻烦又累赘,每次都只能轻装简行。
这次开车回来,终于能把她满满的心意全部带走。
收拾妥当,我们坐上车子。
我妈站在路边,依旧舍不得转身,静静望着我们。
我降下车窗,对着她挥手叮嘱:“妈,你快回去吧,记得按时吃药,别太累着自己。”
“我晓得。”我妈点点头,眼底满是牵挂,“你们路上开车慢点,在外面赚钱别拼命,照顾好自己。”
我望着她鬓角的白发和单薄的身影,鼻头猛地一酸,喉咙瞬间发紧。
苏晴也连忙开口柔声安慰:“阿姨,您多保重身体,好好休息,我们有空就回来看您。”
“哎,好!丫头你们也保重,常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