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一路从江州长途跋涉进藏。
大大小小的酒店民宿我们住了不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价格。
简简单单一个普通标间,一晚直接报价五百八。
换在市区,这个价格能住精装修的高端套房。
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高原小镇,根本没得选。
方圆几十公里就这几处落脚点,过路的越野车队和货车司机只能接受。
苏晚二话不说,直接扫码结账,开了两间房。
可推门进房间的那一刻,我彻底傻眼了。
五百八一晚的房间,简陋得离谱。
屋内就摆着两张最普通的铁架单人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花色毛毯,看着厚重老旧。
房间倒是带窗户,可玻璃积满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完全起不到采光的作用。
唯一的优点,就是高原气候极度干燥,房间里没有潮湿发霉的味道。
除此之外,整体环境破败又简陋。
放下行李洗漱包,罗鹏立刻活动着胳膊脖颈,瘫坐在床边感慨起来。
“真特么邪门了,咱们从江州一路翻山越岭跑几千公里,我都没觉得这么累。今天才跑了短短一段路,我浑身骨架都酸了。”
我深有同感。
现在的我也是身心俱疲,躺下闭眼就能立马睡着的状态。
我掏出烟,递了一支给罗鹏,自己也点上,缓缓开口:“你知道为啥这么累吗?”
罗鹏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挠着后脑勺回道:
“还能为啥,肯定是今天路况太烂了,坑坑洼洼颠得人遭罪。”
“这只是其一。”
我吐出一口烟圈,慢慢分析道:“其二,之前一路上风景好看,雪山草原山河辽阔,眼里有景色心里有期待,再累都能被风景冲淡大半。”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以前有旺哥带队,路况食宿风险都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现在旺哥他们不在了,所有决策和风险,所有的琐事,全都要我们自己扛,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精神消耗远比身体消耗更累。”
罗鹏愣愣听着,随即摇头:“可我也没操心这些啊,路线住宿都是你和晚姐在盯呀。”
我笑了笑道:“你嘴上没操心,但你心里没底。前路未知,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紧绷神经,这种无形的压力最折磨人。”
罗鹏这下没话说了,因为这就是最真实的变化。
之前的七人车队,更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大家各干各的,分工明确互不干涉。
但现在留下来的我们三个,是真正生死绑定的团队。
不分你我,开车、修车、看路、规划路线、规避风险,谁有空谁上,所有人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
罗鹏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难怪心里总感觉沉甸甸的。”
“习惯就好了。”我淡淡开口,“靠自己,才最踏实。”
我俩正聊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苏晴的名字,心头瞬间一软。
这里还有手机信号,但极其微弱,屏幕上堪堪只剩一格,随时可能断掉。
我连忙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苏晴清脆又温柔的嗓音:“喂?林野,你们那边怎么样?一路还顺利吗?”
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我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悄然松下来半截。
“还算顺利,只是中途车子出了一点小毛病,已经临时修好。我们现在找了一家路边的宾馆住下了。”
我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不想让她跟着担心。
“嗯,别急着赶路,反正现在无人区里面天气也不好,你们到了那边未必能进得去。”
顿了顿,她又认真追问:“我给你的平安吊坠,一直挂在车上对吧?没摘过吧?”
“一直挂着,从没动过。”我轻声回应。
“记住我们的约定,今晚九点,不管在干嘛,抬头看星星。”
“没忘,记着呢。”
顿了顿,我又顺势问道:“你们那边呢?什么时候离开拉萨?”
“我们已经到机场啦,还有一个小时登机。我就是趁着还有信号赶紧给你打个电话,再往前深入,你彻底没手机信号,就联系不上了。”
我笑着打趣:“怕啥,我有卫星电话,随时能联系。”
“你别糊弄我。”苏晴嗔道,“我又不是不懂,卫星电话耗电巨快,只能应急求救,哪能用来闲聊打电话?省着点用,留着保命。”
这倒是实话,旺哥留给我的太阳能卫星机在高原低温环境下续航大打折扣,只能留着紧急情况救命。
我收敛笑意,认真叮嘱道:“行,我听你的。你回去第一件事,就去大医院复查身体,好好检查一遍,别拖着。”
一提到检查,苏晴的声音瞬间蔫了,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
“又要去医院啊……那是不是又要抽血扎针啊?”
听着她可怜兮兮的语气,我瞬间想起之前在拉萨医院。
这丫头最怕针头,一碰就紧张的模样。
我温声安慰道:“总得克服心魔,你不是那么勇敢吗,这点小事不算啥。”
“哼!那当然,我一点都不怕!”她立刻嘴硬逞强。
“这就对了。”
“啊?你说啥?我听不清!”
苏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刺啦作响。
我低头一看,仅剩的一格信号彻底没了,屏幕直接显示无服务。
我赶紧一把推开积灰的窗户,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终于捕捉到微弱的信号源,我急忙开口道:“我这边信号很差,时断时续的!你一定要听话,回去第一时间复查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几秒的卡顿过后,听筒传来她的声音:“我知道啦!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我等你平安回来!对了,你要是敢回不来,我就找别人当男朋友!”
我瞬间被她逗笑,心头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
没等我回话,电话彻底中断,听筒只剩一片忙音。
我收回手机,脸上的笑意压根压不住,心底甜丝丝的。
结果一回头,正好对上罗鹏一脸吃瓜八卦的坏笑,眼睛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