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旺哥的追问,羊羊肩膀不住发抖,颤抖着嗓音说道:
“我当时打开那个背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小包压缩饼干和肉罐头。”
“我……我慌了,拿了能填肚子的东西就跑了。”
“包里还有一份手绘路线地图,压在背包内侧夹层,你没看见?”我开口问她。
羊羊茫然地抬眼望着我,一片空茫,明显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样东西。
这就明白了,想来那时候她惊魂未定,满脑子只有逃命,根本没有心思一点点翻查背包。
刚才我和旺哥也是扒开层层衣物,才在夹层里摸到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
我侧头和旺哥对视一眼,我们俩心里都清楚,她这话不像是编的。
逻辑一下子就顺上了。
没有路书,没有导航设备,茫茫群山长得都一个模样,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能凭着本能一路瞎闯,误打误撞摸到这个岩洞。
白天风小的时候,她就挪到洞口,靠着太阳起落辨认方向,把融化的雪水当饮用水。
夜里就缩在岩洞最靠里的角落,裹紧那件薄薄的冲锋衣硬扛零下十多度的低温,一场暴风雪接着一场暴风雪熬。
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她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好几次闭上眼睛就不想再睁开。
就靠着这一口气,她硬生生在绝境里扛了这么多天。
“我一直等,天天盼着能有人从这儿路过。只要风稍微小一点,我就对着峡谷外面喊,喊到嗓子发疼、发哑,可回应我的,永远只有呼呼的风声。”
眼泪顺着她冻得发紫的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沾的雪沫和泥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以为……我这次肯定死在这里了。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意识都开始发飘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我想大声喊救命,可嗓子干得发不出一点声响,没办法,只能摸起石头一下下砸岩壁,就盼着你们能听见动静……”
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样子,旺哥没再多追问,默默把装着温水的水壶递到她手里。
“慢慢喘口气,别哭了。既然我们找到了你,就是你命大,不该折在这儿。”
是啊,真的是命不该绝。
雪山从来不会给谁留情面,要是我们晚来一天,哪怕仅仅只是半天。
在这种天气之下,大概率就只能在这岩洞里找到一具冻僵的尸体。
我仔细打量着羊羊,比起刚被我们发现的时候,靠着热水和一点热食缓冲过后,她的精神确实好了一些。
但高烧还没有退下去,体力透支得厉害,双手和脚踝都是一片乌青,是典型的轻度冻伤。
万幸没有发展到危险的失温,意识一直还算清楚,再加上这个岩洞避风,她又懂得节省体力,才撑到我们找到她。
“你试着动一动,现在腿脚怎么样?还能不能走路?”我开口问。
羊羊咬着牙,慢慢活动了一下双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冻伤的地方一碰就钻心的疼,慢慢挪,勉强还能走几步。”
旺哥低头思索了片刻,对我说道:“先联系山下的指挥部,把情况报上去,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幸存者羊羊,另外两名向导在前面悬崖路段遇险遇难。把坐标报过去,请求救援小队上来接应。咱们不能带着她强行长途徒步,她这个身体状态,根本扛不住长时间翻山。”
我点点头,认同他的安排。
伸手从背包翻出卫星电话,调到通讯频道。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
“指挥部,我是林野。我们现在在泰拉线中段峡谷侧方的岩洞内,找到幸存者羊羊。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伴随轻度冻伤,持续高烧,情况不算乐观。”
我顿了顿,继续汇报:“另外两名男性向导,在前方悬崖区域坠落遇难。我们请求指挥部安排救援队伍进山接应。”
通讯那头的工作人员明显很激动,反复跟我核对了两遍精确坐标。
很快答复我们,会立刻协调救援小队,尽快往我们这个点位赶过来。
挂断卫星电话,岩洞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剩下柴火噼啪燃烧的动静,还有外面风雪撞在岩壁上的闷响。
羊羊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长长哈出一团白雾,然后带着一丝自嘲说道:
“当初我执意要来走泰拉线,说白了就是想博流量涨粉丝。我当时想的特别简单,提前做好功课,花钱请两个专业向导跟着,走完这条线。”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悔意:“现在回头看,是我太自负了。我把雪山想得太简单,以为户外探险就是镜头前面拍给大家看的样子,差一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旺哥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道:“流量和热度,在大山和风雪面前,一文不值。真正的户外不是摆拍,不是用来吸引眼球的表演。学会敬畏山,才是踏入这片荒野的第一课。”
羊羊垂着头,沉默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也是这场骗局里的受害者,被两个包装出来的假向导抛弃。
可话说回来,是她自己对流量的贪心,冲昏头脑的虚荣,亲手把她推到这步险地。
那两个向导,贪她的钱,心思歹毒,最后永远留在了悬崖底下的深渊里。
一场全网都在关注的泰拉线穿越,剥开光鲜的直播外壳,里面藏着骗局、胁迫、贪念,还有血淋淋的教训。
岩洞外面的狂风依旧不停歇,风雪一波接着一波往洞口灌。
好在我们之前用背包挡住风口,洞里还算暖和安稳。
我转头看向旺哥,说道:“救援队从山下赶上来需要不少时间,接下来这几天,我们得守在这里。物资和燃料都要省着用,一边照看羊羊,盯紧她的体温和冻伤,还要随时留意天气变化,提防新一轮暴风雪突袭。”
“嗯。”旺哥轻轻点头,没有多说别的。
这场泰拉线的穿越,远远还没有结束。
等救援队把羊羊接走之后,我和旺哥原本的路线,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在全网掀起巨大的震动。
谁都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反转。
之前所有人都默认,进山的三个人已经全部失联遇难,网上到处都是惋惜的评论。
没人能想到,活下来的,恰恰是那个被无数目光盯着的网红羊羊。
而那两个作恶的假向导,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