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旺哥不敢多耽搁,快步折回刚才放背包的位置,迅速把背囊重新挎上肩膀,脚下踩着积雪碎石,一路匆匆赶回那处岩洞。
羊羊还靠在冰冷的岩壁边,眼皮沉沉耷拉着,一副随时都会昏睡过去的模样,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岩洞地面散落着好些空罐头壳,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看得出来,她的食物早就耗光了。
这洞里除了她,再也找不到别的行囊和补给,根本没有一点能填肚子的东西。
旺哥压低声音跟我说:“我出去捡柴火,你陪着她,千万不能让她睡过去。人到了这个地步,一旦昏睡,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重重点头。
他又郑重补了一句:“现在别着急给她喂固体吃食,长时间断食的人肠胃扛不住。先把火升起来,烧温水给她缓一缓。”
交代完,旺哥抓上随身的折刀和绳索,弯腰走出岩洞。
我对着他的背影叮嘱:“旺哥,外面路滑,你当心一点。”
等洞口的风雪声把他的脚步声盖下去,我挪到羊羊旁边,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靠近了,一股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这么久,换谁都干净不了。
洞里还飘着淡淡的排泄物的臭味,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可眼下这种生死关头,这些味道根本不值一提。
我轻轻开口,把语气放得平缓,不断找话跟她搭着,就为了吊着她的神智。
“别睡,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之前搜救的信息上说,你是带着两个人一起进山的,另外两个人呢?”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极轻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嗯”。
“他们去哪了?”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动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死……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我……我不知道他在哪。”
这话落进耳朵里,我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雪山里失踪,拖到现在,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真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稳住情绪,继续问:“那你的装备、背包呢?保暖睡袋那些东西呢?”
她依旧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风中的蚊鸣:“没了,被……被他们抢走了。”
“被他们抢走了?”我忍不住抬高一点声调,满是错愕。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他们”是谁。
她耗光了力气,多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连点头这个简单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我见状赶紧收口,柔声跟她说:“好了,先不说这么多,留着力气。但是千万不要闭眼睡着。”
“你能在这种鬼地方撑这么多天,已经很厉害了,别在这一步放弃。你放心,我和旺哥走泰拉线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们懂山里的规矩,一定想办法带你下山。”
“谢……谢谢你们。”她气息微弱地回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慢慢跟她讲:“其实我们进山之前,管护站的人就找到我们,说你们一行三人失联很久了。出发的时候,说实话,我们心里都没抱什么希望,觉得大概率找不到活人。今天能撞见你,还能听见你的敲击声,我们心里是真的惊喜。”
她微微抬眼,用气声问:“你们……不是搜救队的工作人员?”
她的意志力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可还在硬撑着不让意识沉进黑暗里。
“不是,”我如实跟她说,“我和你一样,也是做户外直播的博主。这次走泰拉线,刚好接到管护那边的委托,顺路过来搜寻你们的踪迹。”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刚刚我们从岩洞外面路过的时候,是不是你听见脚步声,才拿石头敲岩壁发出咚咚的声响,想吸引我们注意?”
她又低低应了一声。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不敢问太刺激她的问题,只是反复拉扯着她的注意力,不让她的意识飘走。
山洞外面风雪断断续续地呜咽,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洞口传来脚步声,旺哥抱着一小捆捡来的枯枝走了进来。
他动作干脆利落,快速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引燃柴火。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填满幽暗的岩洞,摇曳的光斑落在岩壁上。
洞里刺骨的寒意,总算被驱散了几分。
旺哥不多说话,沉默地取出我们随身带的烧水壶,转身到洞口舀了满满一壶积雪,架在火堆上方慢慢烘烤融化。
我依旧守在羊羊身边,不间断地和她搭话。
哪怕只是重复几句简单的叮嘱,也要让她保持清醒。
又等了好一会儿,壶里的水终于咕嘟咕嘟烧开了。
旺哥拿起我们的不锈钢水杯,倒出一点沸水,放在旁边晾了片刻。
等到温度不烫嘴了,才端到羊羊跟前。
我伸手从背后轻轻托住她的肩颈,帮她把上半身扶起来一点,旺哥小心地捧着杯子,一点点喂她喝温水。
几口热水滑进喉咙之后,她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了一些。
旺哥放下水杯,从背包侧袋摸出独立包装的巧克力,递到她手里说道:
“先吃一小块巧克力补点热量,慢慢嚼。我这边烧水煮方便面,等下垫垫肚子。”
我这才发觉,旺哥看着话少冷硬,心思其实细得很。
羊羊攥着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啃着。
饥饿是藏不住的,哪怕她刻意克制着速度,一小块巧克力也很快就吃完了。
暖水和糖分进了身体,她原本惨白的脸上,总算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精神看着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这时候我才猛然想起,我们出发之前阿秋特意给我们收拾了一包应急药品,一直塞在背包夹层里。
我心里一动,赶紧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翻出那个小小的药袋仔细翻看。
退烧药没有准备,但感冒药和感冒冲剂都在,还有一板阿莫西林。
我抓出冲剂和胶囊,拿温水化开,再次扶着她,看着她慢慢服下去。
山里条件简陋,谈不上治病,只希望能帮她压一压身上的不适,缓解一点难受的症状。
能多撑一段时间,就是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