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长久的沉默,心口沉甸甸的,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心里无比清楚,越是这种生死关头,越不能情绪化,越要保持冷静。
可队友失联,我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住心底的慌乱与焦灼,抬头向苏晚问道:
“你建议怎么走?”
苏晚显然早已权衡完所有利弊,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道:
“继续向前,冲出雾区。只要我们脱离雾区,就算对讲机依旧联系不上罗鹏,卫星电话也能恢复信号,到时候至少可以呼叫救援。”
听完苏晚这番话,我心底暗自感慨。
都到了这种极致绝境了,苏晚依旧能稳住心态,理性分析利弊。
这份冷静和定力,是我远远比不上的。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理智的选择。
我不是没有想过折中方案,让苏晚原地留守独自开车前进,我孤身折返找罗鹏。
可我清楚后果,一旦我们两人两车分开,在这片迷雾绝境里,绝对会彻底失联。
到时候三人四散分离,各自为战,那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
没有多余的犹豫空间,也没有赌命的余地。
苏晚看着我,语气急促催促:“拿定主意就立刻动身,千万不要在雾区核心久留,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我咬牙攥紧拳头,硬着头皮沉声说道:“就按第一种方案,继续往前开,冲出雾区。”
没有废话,苏晚立刻重新启动引擎。
我快步冲回头车,双手早已被极地寒风冻得僵硬发麻,指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我快速双手对搓,凑到嘴边不停哈着热气,勉强恢复一丝知觉,才发动车辆。
车子缓慢前行,我的脑子却乱成一团麻,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往外冒。
罗鹏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按照我们的约定,就算大雾遮挡视线不慎掉队,他第一时间就会按喇叭示警。
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听见喇叭声响。
这只能说明,他的掉队是突发意外,根本来不及示警。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他会不会是整车陷进了隐形冰裂缝,掉进了冰层之下?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我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连带着方向盘都跟着轻微晃动。
可我心里无比清楚,苏晚的判断没有错。
只要我们成功冲出这片冰雾区,信号恢复,就算依旧联系不上罗鹏,也能立刻启动卫星电话呼叫专业救援。
可那样一来,也就意味着,我们这次的无人区之行到此为止。
可相比于穿越成功的执念,我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只要罗鹏活着。
怀着满心的忐忑与焦虑,车辆一路缓慢前行。
不知行驶了多久,萦绕在四周的厚重白雾终于渐渐稀薄。
能见度一点点恢复,视野逐渐清晰。
我心头一喜,立刻拿起对讲机尝试呼叫:“苏晚,能听见吗?收到回话。”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对讲机里传来苏晚清晰平稳的声音:“能听见,我这边信号恢复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一丝,连忙回道:
“我也能听见,我们应该是冲出雾区核心了!”
“嗯。”苏晚应声,“继续往前开一段,找一处地势平整的安全区域停车休整。”
“好。”
我应声的同时,依旧没有放弃,反复对着对讲机持续呼喊:
“罗鹏!能听见回话!罗鹏!听见立刻回复!”
苏晚也同步拿着对讲机持续呼叫,两人的声音交替在频道里响起。
可回应我们的,连电流声都没有。
随着车辆继续前行,身前的景象彻底明朗。
漫天白雾彻底消散,远处连绵的冰峰轮廓清晰展露,不再是一片混沌死寂。
脚下的冰面也变成了扎实的碎石泥沙地面。
一路上我早已看腻的碎石地,此刻却让我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
至少这里有地形起伏有地貌特征,有可以辨识的方向与地标,不再是睁眼即白的致命迷宫。
我和苏晚先后减速,将两台车停在平整安全的高地。
车刚停稳,我第一时间抓起对讲机。
依旧不死心,反复呼喊罗鹏,可结果依旧让人失望。
苏晚快步下车,走到我身旁,神色凝重的问道:“还是没有回应吗?”
我紧紧皱着眉头,沉重摇头:“没有。他大概率还被困在那片雾区深处……我甚至不敢想,他是不是真的掉进冰裂缝里了。”
苏晚大概率也有这样的顾虑,所以她并没有盲目安慰,只是转头望向身后一望无际的白雾区。
那片雾区依旧白茫茫一片,笼罩整片冰川腹地,距离我们极远,像是一道隔绝生死的白色屏障。
短暂沉默后,苏晚终于下定结论,语气低沉道:“没有时间再消耗了,实在不行,立刻呼叫救援。”
我继续尝试在对讲机里喊了几声罗鹏,迫切的想听见他的回应。
可是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慌乱,拿起卫星电话。
因为过度紧张,我的手指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
只要按下拨号键,这趟历经艰险的无人区穿越,就彻底宣告失败。
可我别无选择。
罗鹏现在生死未知,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死亡风险。
苏晚站在一旁,面色冷峻凝重,已然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我咬着牙,拉开卫星电话的连接线,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正要按下。
滋滋啦啦……!
车载对讲机,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这道杂音突兀又清晰,绝对不是设备空频的底噪,是有人占用频道的信号波动!
苏晚和我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瞳孔同时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苏晚就在我身边,不可能是她的设备。
那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
我几乎是瞬间扑过去,一把抓起对讲机,将音量拧到最大,对着话筒嘶吼:
“喂!罗鹏?是你吗?听得见吗?立刻回话!”
频道里的电流声持续起伏波动,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喇叭里钻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林、林哥……是……我……我找到……”
后半句话直接被杂乱的电流吞掉,模糊不清。
但仅仅这几个字,就足以让我狂喜到浑身发抖。
他活着!
他没有掉进冰裂缝,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