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山岭,小道羊肠。
一道穿着青灰色长袍的身影踉跄前行,时不时弯腰喘息。
这是一位看上去四旬左右的中年,腰间似乎受了伤,走路不怎么利索。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倒塌一半的茅屋。
茅屋外,还有烟气飘荡。
中年轻喘一声,往那茅屋走去。
“今日真是不错,能猎到这两头黄羊,卖了,各家都能换个三五十斤糙米。”
茅屋之中有声音传来。
其中还夹杂着“噼啪”的柴火燃烧炸响。
淡淡的肉香传出。
“什么人——”
茅屋中有声音响起,然后几道身影飞奔而出。
这些人有的手中握着长枪,有的长箭已经搭在弓上。
不过几息,青袍中年就已经被围住。
见中年只是一人,而且身上也无兵器,众人长舒一口气。
“奎叔,是个赶路的。”
持着长弓的青年高呼出声。
茅屋中,一位背着厚背大刀的壮汉走出,看一眼青袍中年,然后淡淡道:“这山野能遇到,来一块喝完热汤吧。”
青袍中年点点头,也没有再说话。
到茅屋中,见两头颇为肥壮的黄羊放在墙脚,都是脖颈有伤口。
旁边的火塘上架了正在烤的野兔,还有冒着热气的陶罐。
“这喻老山三五个月都少有人走,要不是我们打猎过来,你可别想喝到这碗热的。”
收了弓箭的青年从陶罐中盛出一碗带着骨头的肉汤,递给青袍中年。
中年也不客气,双手接过碗,凑到嘴边,唏哩呼噜便喝完,连里面的骨头肉都一块灌入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奎叔熬的汤怎么样?”
见青袍中年放下空碗,那盛汤的青年得意开口。
“嗯,这碗人肉还是有点嚼头的。”
青袍中年点点头。
“自然是——”青年才搭话,忽然面色巨变。
“你说什么——”
青袍中年看着手上的空碗,面色不变:“赤云宗的穿肠流云散,五毒门的散功汤。”
“再加上才杀的猎人肉,滋味,自然是不错的。”
他将空碗往墙脚边黄羊身上砸去。
“嘭”的一声,空碗摔成碎片,两头黄羊化为两位面色惨白的短衣猎人,此时,已经气息全无,而且身上有残碎伤口。
“呵呵,张家老祖果然不凡。”
见青袍中年识破,被称为奎叔的中年冷冷一笑,站起身。
其他人也手持各种兵器,将青袍中年团团围住。
“既然你什么都看破了,为何还要喝这碗汤?”
之前端汤的青年皱着眉头,看向青袍中年。
“呵呵,我从三千八百年前出生于张家,从小锦衣玉食。”
“从踏入修行,张家一直都是此界大家族,煊赫无比。”
青袍人面上露出一丝缅怀之色,双目中,有着淡淡的伤感。
“我张凡成修行三千八百年,踏入融灵七重境界,杀人无数。”
他的面上泛出潮红,双拳握紧,面上肌肉不断抽搐。
青丝变白发,青袍中年化为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
“三千八百年,这是我张凡成,第一次吃人肉!”
白发苍苍的张凡成双目中全是血色,目光扫向周围这些围着他的人:“五毒门,赤云宗,我张家与你们从无交集,今日,你们却来杀我。”
“果然,踏入修行界,总是要吃人的……”
张家老祖身上,有一道血色的灵光升起。
“动手——”
奎叔一声低喝,手中握着的黑色笊篱化为一道异兽的尖爪,当头朝着张家老祖头顶抓去。
“嗡——”
一道道乌黑的术法光柱,从周围众人手中发出,砸向张家老祖。
不管是五毒门还是赤云宗,都是走的邪修路子。
“轰——”
所有的术法都砸在方圆半丈空间,激起一片尘土弥漫,茅屋被直接震塌。
等灵光与烟尘散尽,场中哪还有张家老祖的影子。
“死了?”
有人低语。
“可能吧,毕竟都说他已经伤了本源,又是被一路追杀。”
有人警惕看着茅屋倒塌的火塘周围,静等最后的烟尘消散。
“哼,这张家老祖也是天真,修行界本就弱肉强食,他身怀张家无尽财富,到哪不被围杀?”
众人都是轻笑起来。
杀了张家老祖,那些宗门的悬赏是小事,关键是,他随身携带的巨财!
那可是张家万年的积累。
“不对——”
忽然,站在前方的奎叔面色大变,一声低呼,口鼻之中流出浑黑的脓血。
“这,这烟气,有,有……”
烟,有毒。
其他人全都茫然。
玩毒,此方世界,有几家比得过五毒门和赤云宗?
“这,这烟,是三十三天境七瘴门的三元毒瘴……”
说完这句话的老者,直接身形瘫软,化为一滩黄水。
其他人想要逃,却脚步挪移不动。
不过数息,这茅屋周围,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直到所有人都化为黄水,那火塘之中,才有身形缓缓显露。
一身灰色长袍的张家老祖张凡成目中带着冷厉,抬手一招,周围的烟尘雾气消散,落在他手中,成为一颗灰色珠子。
冷笑一声,他再不看那些被斩杀之人一眼,转身就走。
只是才走出数步,却是脚步停住。
他的面前,有几道身影立在那。
“张兄,这么急?”
一位穿着黑色锦袍,头戴金冠的五旬老者面带微笑,缓缓开口。
“齐道远。”
张凡成咬着牙,低声开口。
“你真要绝我张家的传承?”
听到他的话,五旬锦袍老者何道远轻轻摇头,淡淡道:“张师兄,你为何如此天真?”
“同出七瘴门,难道,以瘴养蛊的传统,你都忘了?”
“宗门又不在乎齐家还是张家,他们只要有足够的人才入门就好。”
“将你张家的遗藏都给我,我齐家,替你继续昌盛辉煌。”
齐道远身周,一道淡淡的光幕升起,将不知何时,悄然侵向他的灰色雾气都挡在身外。
其他几人,身周也是如此。
“张师兄,这点小手段,就不要拿出来了吧?”
张凡成眼角轻动,沉声道:“你齐家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听到他的话,齐道远长笑一声,抬手道:“三元烈阳珠给我,放你离开。”
张凡成面色慢慢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