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做了个梦。
梦很长,长到似乎生生世世轮回不断。
他梦见自己化身为一只七彩的灵蝶,在虚空之中肆意飞舞。
他每闪动一次翅膀,就有一片世界幻灭。
后来,无数的修行者如同蝼蚁一般来拦截他。
各种术法,剑光,将他挡在一片九十九重光幕的世界前。
那世界那么美,让他无比渴望展翅落在其上。
他不断扇动翅膀,无数修行者化为虚无。
眼前那美丽世界也因为虚空震动,直接崩塌。
等徐海停止扇动翅膀时候,九十九重的世界,已经溟灭一半。
一半落入死寂,一半直接剥离。
看着眼前美丽世界化为残缺,徐海无比懊恼。
他张开双翅,想要将这世界包裹,想要用七彩的灵光将这世界修复。
可当他将双翅展开,暴露柔软的胸腹时候,无数剑光刺入。
他的梦,醒了。
“轰——”
一声轰响传来。
“沈传明,你百悦商号既然已经败落如此,何必还要挣扎?”
张狂声音传开,然后,又是一声轰响。
“你们百悦商号要么直接关闭,要么,你们沈家血脉断绝。”
“沈传明,老夫给你十息时间选择。”
四周,一片刀剑出鞘之声。
徐海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紫色流光。
他抬起手,按在紫色的光幕上。
然后,所有的紫色光幕消散,收拢入他的背后。
这是一艘浮空船的船舱。
不过,船舱内可见腐朽,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
这样的浮空船,不散架,已经是稀奇。
“轰——”
船舱外,一声轰响,船舱中那些修补之处,有灵光崩碎的光晕闪动。
“沈传明,你竟然动用禁忌之术!”
“好,好!我昌源商行今日退去,我看你去了坊市,能怎么让你沈家起死回生!”
船舱外声音嘈杂,然后船体震动,继续前行。
数道身影踏入船舱。
不过,这些身形没有进入徐海身处的船舱深处,而是隔着一层空间。
“咳咳,你们先下去,召远、召靖留下。”
一道压抑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纷乱,片刻后,那船舱中安静下来。
“你们,过来……咳咳……”苍老声音再起,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五叔,你先闭关疗伤,我和召靖为你护法。”船舱中,一道浑厚声音响起。
“是啊,家主,有什么事情等你疗完伤再说。”另一道声音略微尖细,显然年岁要小些。
“疗伤……咳咳,有些事情,趁着我还有这口气在,我要说清楚……”
在徐海听来,这苍老声音中气不足,气血已是将尽。
没有好的疗养手段,这老者,活不过三个时辰。
显然,老者也知自身情况,方才没有第一时间疗伤。
“沈召远,唐召靖,你们虽然两姓,却是亲兄弟,你们知道什么原因吧?”老者声音传来。
听到老者的话,略微稚嫩些的声音回道:“家主,因为我们先祖是一家。”
一旁,浑厚的声音也跟着回道:“先祖唐金硕去往天外未归,祖奶奶沈金莲未婚而孕,诞下我沈家老祖沈唐生。”
“沈唐生老祖带领我沈家励精图治,踏上修行之道,成为第三十三天境太皇黄曾天中修行家族。”
“祖奶奶留下遗训,沈家兄弟,一母同胞者,必有一唐姓。”
唐金硕?
徐海盘坐在船舱中,神情一动。
万相剑宗四十七剑营第七十五任统领,唐金硕。
当初他前往修行界,在天外战场厮杀千年,驻守三百年阵地,最终身陨。
未能回归,未能见当初的沈家小姐一面,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遗憾。
便是化身残魂,唐金硕心中执念,也是当初之事。
没想到,自己在虚空中飘荡,竟是遇到当初唐金硕与沈家小姐之子,沈唐生创建延续的家族。
而且,这沈家还踏入了修行世界。
百悦商号,似乎也成了将生意做到修行界的大商行。
这,就是因果吗?
“嗯,唐生老祖在三十二天境失踪,我沈家实力大损,不得不退出三十三天境。”
“但这数千年来,我们沈家,从未忘记当年荣光。”
苍老声音响起,话语之中有着自豪,又有无限遗憾。
“我自知大限已至,沈家要交在你们兄弟手中。”
“不管是沈还是唐,其实都是一家。”
“记住,寻找当年出走的唐金硕老祖和沈唐生老祖踪迹,重振沈家荣光,这是我们家族子弟永远的责任。”
“今日我动用禁忌之术让昌源商行暂时退去,争到一息生机。”
“你们去坊市,以我百悦商号的所有财富,为沈家寻一方势力投靠。”
“只有这样,沈家,才能保证传承血脉不灭。”
老者沈传明的声音越发虚弱,有些喘息断续。
船舱中,气氛顿时压抑至极。
“家主放心,我必然辅佐召远大哥执掌沈家。”稚嫩声音坚定开口。
另外声音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嗯”一声,然后便是嘈杂的跪拜声响。
片刻后,不少人从船舱外来,沈传明将家主位传给沈召远,然后宣布闭关疗伤。
沈召远本就是沈家内定下任家主,对于传位,也无人反对。
等所有人略带慌乱的离开,船舱中有轻咳传来。
“咳咳,若是天要亡我沈家,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可惜,唐生老祖不知所踪,我沈家,没了坐镇大修……”
絮絮叨叨,苍老声音跌跌撞撞,费尽最后的力气,推开船舱的槅门。
“我沈家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次的宝物——”
抬头,沈传明愣在那。
紫金色的兽卵已经不见。
船舱中,有身穿白袍,白发披肩,双目中透着紫色妖艳光晕的青年盘膝坐在那。
“你——”
油尽灯枯的沈传明连呼救的气力都没有。
他伏在地上,浑身战栗,口角有鲜血滴落。
沈家,完了……
“沽源城外,沽流河,还是那般清澈吗?”
徐海的声音忽然响起。
沽源城?
沽流河?
沈传明抬头,低声喘息:“沽源城外,只有昌源江。”
徐海摇摇头,抬手,按在沈传明的肩头。
一股奇异的力量直接透入沈传明的身躯,那力量将他浑身所有的经脉都洞穿,然后缝合。
一道道青色的丝线,将所有断裂的经脉都缝补上。
“离开万年,沽源城外,大河已经成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