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铭平时看电视,只看新闻,他嫌电视剧的节奏太慢。如果听说哪部电视剧好看,干脆到书店买本原著读。有时李梅也端杯茶水坐在旁边看,看完新闻后,江一铭端着水杯到书房看书看文件。李梅要么看电视剧,要么也会拿本《读者》,仰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品。江一铭习惯了这个“不离左右”的“跟屁虫”,独自在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没着没落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小日子吧。过日子本来就是平淡琐碎的,平时不起眼的小事儿,看似平淡无奇,却自有其用处,不可或缺。他想不起来在哪儿看到过这句话——当你把柴米油盐做出诗情画意,当你把鸡毛蒜皮过成春花雪月,当你把人情世故味成星辰大海,你就活懂了人生。
清早醒来,江一铭没立即起床。他习惯起床前把全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捋捋,排出个轻重缓急。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他,好脑瓜不如个烂笔头,要他多动笔多记。在他床头柜上放着个记事本,这个本常常跟着他,有时在书房,有时在车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正在办理和尚未办结的事。
前些年,他习惯睡前做这件事,自当上处长就不大可行了。可能事儿多责任也大的缘故,睡前捋完这些事,有时会不停地想,越想就越难以入睡。遇到比较复杂的事儿还会失眠,整夜睡不着。
在他床头正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横匾,上书“闲向孔孟觅和静”。他记不清这句话是在哪里看到的,他很喜欢,请杨程写成横幅装裱起来,挂在床头对面,抬头就能看到。他闲余别无他好,除了看书外就是喝茶,对茶的钟爱和品鉴,绝不亚于那些常年浸淫于茶肆中的茶痴。
他并没刻意练过茶道,也未经高人指点,只是醉心于品味,对茶的鉴赏已到常人望尘莫及的段位。一杯茶水入口,他能品出茶汤香气和滋味在口腔转变的先后次序,区分出不同的层次感。茶汤入喉,嘴里留下的不是茶味,而是水气,进而达到舌底鸣泉的至高境界。从品茶中他渐渐领悟到,唯有淡薄方能宁静,唯有静下来时,脑海像一汪清水,或是一张白纸,才是思维最活跃的时候。他靠在床的靠背上,合着双眼,捋事。
咣、咣……伴随着钟楼敲响第七下,江一铭起身到卫生间冲澡。洗漱完毕,在餐桌前坐下才发现,餐桌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这才想起李梅到海城旅游去了。往常这时候,李梅早把早餐端上餐桌,他边听广播边吃饭,然后抬腿走人。江一铭看看表,泡方便面也来不及了。他在餐厅踅摸一圈儿,从冰箱拿出两只苹果,洗干净装在保鲜袋里,往公文包一塞出了家门。
快散会时,周大海发来短信:A市客人已到,已入住中燕大酒店一六零八房间。江一铭回短信:我十一点前到。
欧阳斗素有“独行侠”之称。他之所以博得此号,皆因其性格和思维独立,一向独来独往,行为举止和言路不受外界干扰,完全发自内心。本来安排好车到A市接他,欧阳斗电话里说不用,好久没开过长途了。凌晨五点他驾车出了A市,十点半进入中XX,周大海早迎候在高速路口,直接把他送进中燕大酒店贵宾套房。
与欧阳斗见面,江一铭没有明确的目的。只因这人学问好,研究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与众不同,敢说真话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