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发展改革局马主任没想把孟忆农抽出来干这事,市里十几个亿的大项目有好几个呢,拿出个处长牵头操持就足够了。可想起上次在市政府小会议室里,江一铭冲着几个局长叫板的情形,马主任发现江市长外弱内强,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掂量再三,决定让孟忆农接手这活儿,除了考虑到小孟能把这活拿下来外,马主任还有自己的小算盘:人只要放出去少说得两三年,又在顶头上司的身边,丝毫不用怀疑,这人不久就会成为江市长在发展改革局的千里眼顺风耳。这要是选错了人,不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了个定时炸弹吗?马主任之所以选孟亿农,认准了他人品正,没私心。
孟忆农向江市长报到当天,马主任又把他叫到办公室叮嘱再三:“忆农啊,明白我为啥派你去吗?”
“感谢主任信任。”孟亿农从内心感激马主任。前年发展改革局从五十多名正科级干部中提拔两位副处级干部,竞争多激烈呀,自己能胜出全在马主任向市委举荐。副调研员虽然不进党组,怎么说也是班子成员副县处级待遇。
马主任走到孟忆农近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老弟,别的我不多说了,我在办公厅干过,为领导搞过服务,有些事经历得多些。你以后直接服务江市长,这是好事;但好事不定好办。记住,在领导身边干活是把双刃剑,成也是它,败也是它,好好把握吧。”
孟忆农事先把汇报材料做成了PPT,每项工作都有大量的影像和数据支撑,让人一目了然。前期筹备的繁杂工作被孟忆农捋成了十六个方面,参加调度会的副秘书长和几个局长都打心眼里佩服:不愧是发展改革局专管项目的,说起项目就是有板眼。江一铭坐在那儿听得很认真,一直没说话,心里也暗自叫好:干这活儿光脑子好使不管用,得懂行才行呀。
随后国土局、规划局局长分别就项目建设用地和规划建设前期准备工作做了些补充。江一铭抬头见会议室的挂钟十二点半了,把笔记本合上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前段工作进展顺利,大家再加把劲儿,早日开工建设。”
江一铭对孟忆农很有好感,觉得他神态专注,说话言辞凿凿,从不拖泥带水。常言道:眼为心神,言为心声。只有内心明朗自信之人,才会有这样的神态和言辞,良好的素养是装不出来的。江一铭看人,除了举止言谈之外,主要从小事和细节来观察,从他做事的态度和风格来判断他的人品、能力和性情。
他记得有天深夜,正准备上床休息,突然想起明天下午孟领导要听物流中心建设的汇报,他记不起来汇报地点定在市委小会议室还是在筹建指挥部。电话给孟忆农打过去,听到他那里乱哄哄的。一问才知道,孟忆农正跟专班几个人,推演孟领导到指挥部听汇报时可能问到的问题。
孟忆农见是江市长电话,示意大家静下来,说道:“市长,下班前我把领导听汇报的时间、地点和相关要求,列了清单交给周大海了。明早我把今晚我们推演的孟领导可能提出的问题,再加上相关背景资料一并送给您。”
“别太晚了,差不多让大家回家休息吧。”江一铭随口说道。从这件事儿上,他认准了孟忆农靠得住。没让他加班熬夜干这些呀,吃饱了撑的?
还有件事让他对孟忆农平添了不少好感,觉得此人有担当不诿过。有一回专班上报市政府的材料中,出现了两个错别字。江一铭看出来了,问孟忆农怎么回事。孟忆农说道:“市长,怪我没把好关,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一句话把责任全揽了过来。从那之后,专班上报的材料再没出过差错。事后江一铭得知,为了确保文字材料不出问题,孟忆农制定了材料层层把关审核奖惩制度。但领导责问这件事,孟忆农不仅没批评过谁,跟手下的人说都没说过。而对待下属和弱者的态度,才袒露出人性最真实的那一面。
孟忠良对项目前期准备也很满意,要求在两个月内开工建设,明年投入运营。董方明把江一铭叫过去说道:“四年前,市国际会展中心建成后,负责筹建的商务局副局长和整个专班,一个不剩全进去了,还牵扯国土局、发展改革局好几个人。前些日子鹏远案又是三十多人,让人想起来就后怕。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你手下的这帮人,既管项目又不碰项目的钱和物?”
“市长,最近我和孟忆农查阅了国内外大量资料,有个办法可以解决你所担心的问题。”江一铭随口说道。江一铭没想到市长找他说这事,最近他也一直在琢磨。
“什么办法?说说看。”董方明闻听来了兴趣。
“工程代建制。这种模式起源于A国,目前在北上广刚有人这么干。A国人之所以这么干,源于他们追求效率和专业人干专业事的理念。他们觉得人不可能什么都精通,同样的事让最专业的人来干,会干得更好。只要人人都做最拿手的事,自然就有了效率和质量。盖大楼也好,建工厂也好,出资人不是最合适的人,只有对工程项目最专业、最内行的人,才是最合适的人。就好比做一桌菜,从没做过饭的人再用心,也远比不上不如你用心但比你更会做菜的厨子,这就是专业与非专业的差距。”
“有这方面的案例吗?”董方明问道。
“有几个海城的案例,也有A市的,回头我拿几份案例您先看看。”
第二天,董方明看了江一铭送来的工程代建制案例,不住地点头:这个办法好,把项目单位与项目工程建设完全分隔开,项目单位(业主)只管按协议节点付款,代建单位按协议要求的时间和工程质量干活。筹建专班这帮人对项目除了督促工程进度、监督质量外,啥也管不了,连动用一根钢筋、一袋水泥的权利都没有,就是想贪想腐,想从中捞点好处,也没人给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