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吴珂只跟地产界他认可的几个老板打交道,平时在郊外的别墅潜心研究易经。当这几个老板遇到生意上的疑难杂症,有过不去的坎时,他才出面支支招,十有八九人到病除。市长,吴珂现在不图挣钱,他也不缺钱,他精通法律,越界犯法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干的,否则我不会咨询他。”孟忆农信誓旦旦地说道。
“听你这么说,吴珂还是条汉子。”江一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说说,他到底支的啥招,能用吗?”
“我看能用,虽然拐了几个弯儿,确实做到了合情合理又合法。”孟忆农说道,“以眼下情形看,物流中心这个项目,让大通集团干,势在必然。他们实力强,后台也够硬。我们的目标是,不管谁来建,少花钱多办事,把项目建好,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既让大通中标,又得把报价压下来,还得让大通没怨言,把陈司长这条线维持好,只能在招标这个环节做做文章。”
孟忆农给江市长的茶杯加水,因为倒得急,水溢了出来。他起身去拿抹布,江一铭示意他坐下继续说。孟忆农接着说道:“招标是我的老本行,虽说通过招标基本实现公平公正,但不管哪行哪业、哪个地方,招标过程中,甲方还是有相当的话语权的。难就难在项目太大了,说不准有多少企业多少人盯着这个项目。所以,既要体现公平公正,又要把有实力的大公司招进来,还要少花钱多办事,正常路径肯定走不通。”
“吴珂给支的啥招?”江一铭很想知道这个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人,道行到底有多深。
“吴珂的办法就是通过招标程序,把项目建设的价格给压下来,然后通过废标的办法,让A市大通公司中标。”孟忆农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见江市长满脸疑惑不解,孟忆农接着说道:“具体的操作办法就是,首先找一家我们可控的、与大通实力商誉相当的大公司参加投标。通过精确计算,按照低于我们提出的招标控制价去投标,如果大通知难而退,就到此为止。如果大通志在必得,那就要走第二步。设法找出这家大公司的瑕疵把标废了,A市大通如果肯接盘,价格已经摆在了那儿了,只能就低不就高。通过这几次接触我感觉到,大通做项目的实力不用担心。”
“怎么才能让我们认可的大公司中标呢?违规操作可不行!”江一铭还是有些担心。
“市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招标这行我也算是行家。前些年项目招标,由甲方设定标的,是保密的,评标的主要因素是谁最接近标的谁中标。从去年开始,项目招标的办法变了,首先由甲方对外公布招标控制价,也就是最高限价,超过这个价就不用来投了。只要有三家以上投标,就可以开标。评标采取的是综合评分的办法,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报价,二是企业的实力和商誉,三是施工设计。评委中除了三分之二的专家外,另三分之一的人是我们甲方的。如果我们能找一家有实力的国有大企业参与投标,我敢打包票,绝跑不了标。”孟忆农胸有成竹地说道。
“废标,行得通吗?”江一铭听明白了,但心里还是没底。
“市长,您有所不知,废标在当下已司空见惯。监管严了,一个小小的争议都可能导致废标,这个裁量权在招标办。只要甲方没异议,我们找的这家国有大企业不去死乞百赖地真折腾,这事儿就算成了。”孟忆农前些年在招投标处当过副处长,对这行的门道很熟悉,他猛饮两口茶水说道。
“到哪儿去找这样有实力的国有大企业?让人家陪你瞎折腾一气,又啥也捞不着。”江一铭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您更不用担心了,我在招标办当副处长时,省里那些大公司老总们都争着请我吃饭。像省建工集团、省城投这些搞建设的大公司,实力比大通都不差,找哪家都乐意帮咱这个忙。市长,您对市委市政府负责,我对您负责,这个思路如果您同意,剩下的事儿您就别管了。办不好,责任我担。”孟忆农已然成竹在胸。
两人说到这儿,江一铭心里总算有了点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呀。刚才他边听边不停地思索,他不单要把事弄明白,还要对整个事件可能出现的不确定因素以及如何善后捋清楚,对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评估和把控。当然,他所思考的这些,不能对孟忆农明说,也不能跟他探讨。怕他背上思想包袱,做起事来畏首畏尾,反倒误了事。有些事往往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把握的角度和深度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