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对着福叔说话的时候十分的恭敬,可是转头去吩咐手下的官差办事的时候,却是带上一股子官威:“来人,将那假冒云侍郎之人搜罗出来!”
这话让福叔也是一愣,还不及想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就看着那官差带着人越过自己直奔后院而去,他也顾不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一面急声吩咐人去通知二殿下,一面自己匆匆追上了官差,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原本还在房中补眠的岚生也被惊动了,她疲惫地睁开了眼,正巧房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明珰顾不得规矩,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外面来了应天府的官兵,说是云侍郎乃是假借他人身份意图不轨,如今正冲到府中要抓人呢!”
这个消息让岚生瞬间清醒过来,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连长发都来不及束起,从旁边的屏风上抓起一件外袍就往外走,明珰愣了愣,又赶紧抓起几件衣袍追着岚生而去,岚生刚睡醒,但是脑中甚是清明,循着外面的动静,径直朝着最为吵闹的许宛院中快步过去。
此时官差已经到了许宛的院中,领头之人是应天府下的一名中年官差,名唤李泰,李泰看着直到此时依旧不慌不忙地坐在镜子前梳理着墨发的清俊男子,一时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个宛如天然的世家子弟的男人跟冒领云侍郎身份的人联系起来,但是差事在身,他还是抱了抱拳:“得罪了,今日应天府接到人来报,如今二殿下府中的云侍郎乃是他人假借身份,侍郎,请吧。”
因着习武的缘故,许宛的耳力比一般人更为出众,他将手中的木梳放下,看着镜中依旧仪态如芝兰玉树的男子,即便是已经面临牢狱之灾,他的脸上依旧见不到任何的惧怕之色,而是坦然地站起身来。
“我的身份如何,我自己心中再明白不过。”
当日领下云家庶子的身份的时候,许宛自认已经将所有能铲除的人都灭口了,即便云家之中还有能认出自己的人,为着整个云家的前程,他们都只能认下自己,有了这一层的考量,他便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我是二殿下的人,在离去之前,我想见一见二殿下。”
镇定自若、云淡风轻,仿佛去应天府走这一趟不过是外出游玩一般,如此气度之人若说是什么一般人冒领身份,李泰都不相信,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许宛,不知道该不该应下的时候,院外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瞥见只胡乱披了一件外袍走过来的女子的时候,立马畏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拜见二殿下。下官也是听命做事,惊扰殿下还望殿下赎罪。”
岚生却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曾,她满身疲惫地走过来,看着眼前的许宛,他已经装束整齐,整个人面容平静,仿佛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认命,在见到岚生的时候,他微微颔首行礼,“今日这一去,只怕三五日是回不来了。”
“你……”
许宛的身份应当是被华菱告了上去,而华菱是如何注意到自己内院众人的许宛的,恐怕是华荣所为,岚生也没想到华荣居然会将许宛的身份向旁人抖出,她眼神中仿佛蕴含着极大的波动,但是在两人短暂而又长久的对视之中,她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他只会比自己更为谨慎,想必一切都料理干净了,必然没有给旁人留下什么把柄,她只是定定地盯着他,是嘱托也是希望:“若是他们严刑审问,你只管使人告诉我。我必定不会叫你受辱。”
“多谢殿下垂怜。”
许宛说不出自己此时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之前自己被唤云堂的人抓住把柄的时候,她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过,今日肯对着他说这些话,他想,他应该要知足了。
之前跟在玉面身边的时候,一次玉面似是微醺了,举着面前的酒杯独酌的时候,便提起了岚生的性子,言道此人极其冷情,珍视之人恐怕不过一掌之数,自己当时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如今竟也为自己在她心中有了些许的地位而沾沾自喜。
他已然成为愚者。
“殿下莫要挂怀,真的便是真的。”
自从云家那位庶子死去的那一日起,自己便已经是真正的云琛。许宛不再说什么,怕被官差看出什么异样,朝着岚生再拜之后,便坦然地跟着官差离开了。
望着许宛跟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岚生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她微微合上眼睛,在片刻的沉思之后,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明珰道:“备马,我要进宫一趟。”
此事不仅仅是许宛的事情,也关系到自己,应天府的调查是其次,不管许宛的身份会不会被调查出来,自己都要尽力保住许宛的性命。
不为什么。
只为当日自己将他送入唤云堂刑室的补偿。
她如是想。
含元殿,一旁的金螭香炉中焚烧着龙涎香,如烟如雾的香自镂空的漆了一层金的铜炉中缓缓升起,让整座宫殿白日间都染上了醉生梦死的繁华,外头射进来的日光经过窗纱的过滤,显得有些阴森,又有些旖旎,岚生站在外面,等着吴钩通传消息,片刻之后,吴钩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朝着岚生几不可见地摇摇头,随即才朗声道:“陛下说了,这是殿下您的家务事,此案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必拿到宫中来烦她。”
这便是现在不肯插手的意思了。
不过目前没有女皇的干预,对许宛来说或许也是一线生机,应天府查案办事、和女皇的人介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岚生想明白这一层之后,脸上的表情渐渐松懈下来,随即朝着吴钩拱手感谢。
这次虽然眼看着是岚生失势,但是吴钩也不敢怠慢,她连忙还礼,还陪着着她往外面走了一段路,“殿下对于云侍郎一事,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