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她早就死了。不,是早就应该死了。”
宋宜章的眼神十分的阴冷,“若是她不死,我这长女的身份永远都上不得台面,嫡长嫡长,永远是先有嫡才有长,如今她这个元配正室的皇女回来了,大家眼里如何还能有我这个皇长女?”
见着大皇姐的脸色十分难看,宋维兰不由得重重地打了个寒颤,她此时不由得庆幸自己跟宋宜章没有什么冲突,自己对皇位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如今大皇姐有什么想法?如果这个二皇女回来了,我们本来就不受宠,那以后在母皇面前还有说话的份吗?”
“且先等等。”
不由得重重冷哼一声,宋宜章可不相信这位突然找回来的二皇女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一个自小便被拐卖出去的皇女,不知道在那个山沟沟里长大,几日的还朝大典上不出丑都要谢天谢地了。
此时岚生已经由宫中的御使悄无声息地接入了宫中的颐兰殿,这是之前华皇夫居住过的宫宇,已经被空置了许多年,如今因为女皇的一声令下,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又添了人气和喜气。
岚生在明珰的搀扶下缓缓走进颐兰殿,她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以及含着些古旧的味道的摆件,一旁女皇身边的大红人吴钩瞧着岚生这一路上半分没有露出大惊小怪的神色,反倒是气定神闲得很,仿佛已经见惯了滔天的富贵权势,如果是装的,她也只能感慨这位二皇女的演技实在是太好。
“这颐兰殿乃是华皇夫生前居住的殿宇,平日里女皇会一个人来颐兰殿中独自小坐、缅怀会儿皇夫。”
见着岚生半点没有因为女皇将她接回宫中而欣喜若狂,吴钩倒是真真切切关心起了未来二皇女和女皇之间的关系,她替女皇陛下说着好话,“当年女皇和皇夫也是万众羡慕的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是吗?可是现在也看到了,现在也不过是皇夫孤零零死去, 而女皇在皇夫死之后依旧一个接着一个地生孩子。”
言辞之间没有半分皇女对女皇应该有的尊敬,岚生对于这位女皇并没有多少好的印象,她对于自己只是一个遥远的、需要讨好的对象,如今即便两人身份改变,她对她的感情也没有因此而发生改变,她不置可否地一笑,“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深情都算不得什么深情。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执掌四海的女皇,更不可能深情。”
她和吴钩的对话被身后闻讯而来的女皇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在来之前,女皇对于这位自己亏欠良多的女儿有过诸般想象,两人见面的时候是否会涕泗交加地抱在一起,还是她向自己哭诉这几年在宫外的生活,抑或是她疏离不敢靠近,可是万万没想到她是如此的淡定,淡定得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淡定得接受了她所做的一切事情。
“拜见女皇,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吴钩发觉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女皇, 女皇的装束明显是刚刚下朝赶过来的,想必也是急着见到自己的女儿,只是没想到女儿却是如此的冷静。
很快颐兰殿中便齐刷刷跪了一片的宫女太监,岚生早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也猜到了大抵就是女皇,只是有些话她不吐不快,索性就当作不知她来了,先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痛快。
在 满院子的人都跪下来之后,岚生才转身看向女皇,她打量着这个时期的女皇,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纹着凤凰图腾的凤袍,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但是却依旧显出一派雍容华贵的气势,将整个人都细细打量完之后,她这才不徐不疾地撩起裙子的下摆行礼:“草民见过女皇,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己的女儿不叫自己为母皇,反而称呼自己为女皇。
女皇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就在方才岚生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细细地看着自己这个人女儿,尽管已经从拿来了岚生的画像,知道她生得很是美貌,可是在看到岚生的时候,她还是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女儿而自豪。
她的眉眼跟已故的华皇夫简直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比起华皇夫身上带着的文弱之气更添了些豪放自在,是即便身处宫中也不能拘束她的自由。
“你应当唤我母皇。”
她难忍激动地开口,“你是我的女儿。”
“先前十数年不曾习惯有母亲父亲的生活。”
岚生却是淡淡地回绝了,“如今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况且我之前已经有一位将我养大的母亲。”
对岚生在宫外的生活早已十分了解,她知道自己的女儿经由人贩子之手、辗转到了聚财门陈潇的手中,又经陈潇抚养教育长大,在临城之中亦是威名赫赫的人物,女皇不由得心生感慨,即便是在如此困境之中,她和皇夫的女儿依旧能开创一番基业,不愧是她的好女儿。
母女二人心思各异,但是两人的一番对话落在颐兰殿中其他人耳中却是听得胆战心惊,即便岚生乃是失而复得的二皇女,可是在此之前谁敢如此对女皇说话?偏偏岚生说了,还不止说了一句。
“朕知道你在外长大多有不易,只是如今回宫了,朕一定尽心尽力地补偿你。”
叹了口气,女皇实在是觉得自己对这孩子亏欠良多,如今她一时半会儿不肯认自己,反倒说明了自己的女儿优秀,不为权势富贵折腰,越想她心中越是自豪,“来,进来看看,这是你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朕与他在此度过的几年,是朕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说完,女皇就亲自领着岚生往正殿中走去,她让岚生在软榻上坐下来,“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父亲就是抱着你,在这软榻上坐着,他一天好几个时辰都扑在你身上,真真是连旁的事情都顾不上了,还有这个,这是小时候逗你的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