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殿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对于宋嘉涵言语之间隐隐透露出来的自负不屑一顾，玉面将视线从身上脏污一片、昏睡不醒的陈潇身上收回，“这几日殿下要先沉得住气，以免打草惊蛇，若是岚生眼下知道了陈潇便在你手上，必然会带人来抢回，届时你再想跟岚生谈条件，可就没有筹码了。”
“多谢先生为我筹谋。”
如果是之前宋嘉涵对于玉面的立场还有些怀疑，此番经过陈潇一事，她终于打消疑虑，如果这只是玉面和岚生演的一场戏，那这场戏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她望着他，“不过先生这样为我筹谋，我想为先生送上宅院官位，先生都不要，我想知道先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说着，她望向玉面的眼神中充满了揣测，“还有，先生说会送给我一份大礼，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礼？”
这份礼自然是极好的。
玉面心想着，他的思绪已经越过四皇女阴暗的囚牢飞向了华家，这些天尽管他离开了京都，可是对华荣的举动了如指掌，华荣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慧，虽然前二十年都过着单纯的生活，可是到底出生在华家，即便之前没有害过人，可是这些布局谋划竟是无师自通。
他的唇边溢出一抹笑，倒是让旁边的宋嘉涵有些看得有些挪不开眼。从前玉面在她面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时不时还掺杂着些厌恶嫌弃，今日却是在她面前笑了。
他时时都戴着面具，只露出的这一截能叫人看到的容色，这一笑有种春日到来满是冰凌的河面破开的感觉，宋嘉涵看得有些愣了，还是对上玉面那莫名的眼神才恍然发现自己竟是对着玉面出神了好一会儿。
“这份礼，等你拆开的时候自然会觉得精妙。”
一想到岚生失去许宛时的神情，玉面心中就觉得无比畅快，他最后看了躺在地上的陈潇一眼，然后拂袖离开了这里。
宋嘉涵也随即跟他一起离开了这里，两个人并肩从皇女府的偏僻一隅中走出来，正好撞见带着自己的弟弟在这边散步的王宽，王宽对于府中多了一个装束神秘的人置若罔闻，即便是这样迎面撞上了，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甚至连停下来行礼的态势都没有，带着自己的弟弟径直转身离开了。
“你！”
只觉自己在玉面面前被狠狠地下了面子，宋嘉涵正要抓着王宽发作一番，但是玉面却是拦住了她，他的眼神显得十分的高深莫测，盯着王宽缓步离开的背影，“他便是王家的嫡子？”
“是。”
不知道玉面怎么会突然注意到王宽，宋嘉涵的神情显得有些为难和犹豫，她看着仿佛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子冷意的男人，只觉得气愤得很，她冷笑两声，“不过是出身铜臭的商贾之家，却时时刻刻将清高孤傲摆在脸上。他这脾气，也就只有在我府上还算能容忍。”
不过是后院一玩物耳。
听着宋嘉涵的话，玉面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不过口中的话依旧温和，“王家说到底也是于殿下有恩，王家财力雄厚，这几年在朝中也有王家的人。你这门亲事为你带来的裨益不少，为何待他这样的不假辞色？”
先生的语气不像是生气，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宋嘉涵自然也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昔日娶他过门的时候一来是因为他美名在外，乃是京都四大公子之一，虽则性情孤傲了些，但是我想着娶回来之后，夫妻之间应当不会冷清到哪里去。”
但是事实就是两人直到现在也不曾敦伦，前两年宋嘉涵还有意修补关系，碰了两次壁之后便彻底地歇了心思，如今看他只剩下厌恶，“有时候想想，当日或许应该奋力一搏，将华荣娶回来，也可免了这么多烦忧，华家和王家可不能一概而论，华蓥在女皇心中的地位，也不是王家所能企及的。”
对于宋嘉涵话语中的意思，玉面只是微微一笑当作没听到。
宋嘉涵见玉面不肯为自己筹谋，心知自己的确操之过急了些，如今腿还没有治好，便已经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她也只暂且闭嘴，不再说这些。
从二皇女府上回来的华荣又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不过好在他的性子向来沉静，倒也不会惹人生疑，华荣丢着手中的鱼饵喂着荷花池中的锦鲤，看着从外面回来的言和，“如何了？”
“都按照公子说的去做了。”
言和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之前跟在公子身边的时候从未想过害人之类的事情，虽说这次也算不上害人，可是到底……他有些害怕，声音都带着些许胆怯，“公子，这件事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一定会责罚奴才的。”
“这件事不会被她知道。”
因为整件事都是绕开她做的，而华菱为了抓住岚生的把柄，一定不会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将此事抖擞出去。
“华菱表现如何？”
他又问。
“五小姐自然是十分高兴，她偷听奴才和外院的小厮说话的时候，奴才便已经见到她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想必这会儿就已经去云家庶子生活的庄子附近去打听了。”
这次的事情都是言和在华荣的指示下去做的，一来是华荣手边能信任的没有几个，二来是因为只有作为华荣的贴身小厮说的话才能让华菱重视，如今庄子上都已经打点好了，华菱自然只会听到她想听到的事情，又或者是，华荣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只是这件事若是被五小姐闹到了陛下面前，岚生好不容易得来的皇恩会不会就此消失？”
伴君如伴虎，即便是言和都懂这个道理，他就怕岚生因此受伤、而华荣也会跟着自责伤心。
“得意失意都只是一时的，她是皇女，这个身份宛如护身符，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整个华家为她兜底，即便这件事闹到了陛下面前，也不会有损她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