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依你的。”
这还是岚生如此主动地关心自己，向来出宫一事的确让她高兴，女皇叹了口气，不过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即便她不愿意承认，但是也也必须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无论她或者岚生如何的弥补，都无法填补这十几年来母女亲情的空缺，她对她充满试探，而岚生亦是如此。
等从含元殿中出来之后，岚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仿佛她又回到了临城之中运筹帷幄的时候，现在得到了女皇的默许，她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她望着高远的天际，竟是忍不住用手做出宛如哨子一样的形状开始长啸起来。
这一声长啸惊起了宫中屋檐上停着的飞鸟，也让坐在深宫之中的质子不由得停下了手中抚琴的动作，他按住方才还在震颤的古琴，侧耳仔细聆听着，在听了一会儿之后，那长长的清越的啸声消失了，他不由得遗憾一笑，“此人胸襟宽广，光听啸声便能感知到一片辽阔之意，不知道是何人，竟敢在宫中如此长啸。”
“许是那位经历传奇的二皇女。”
跟在安重南旁边的阿尤低声道，他是安重南的心腹，也是陪伴着他一起长大的侍从，两个人从大盛到乾国，可以算得上是生死相依，安重南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皇女也很是感兴趣，“经历传奇？如何传奇？”
“说起来，这位二皇女还是害得殿下只能把蜗居在这里的罪魁祸首，她就是临城聚财门的少当家，岚生。”
当年如果不是岚生帮着唤云堂将殿下从青衣帮的掩护之下揪了出来，也许现在的殿下已经在大盛登基为皇了，有何至于缩在这样一方小小天地中，阿尤看了看他们居住的宫殿，粉墙都已经斑驳掉落了，墙上更是爬满了爬山虎，俨然一片荒凉枯败的景象，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所幸这位女皇倒是没有为难殿下，不然殿下在这边的生活就更加难过了。”
“如今不过是过得苦了些，但是若是当日依你之言在紧急关头往大盛调转方向，只怕今日受苦的就不是我，而是大盛的黎民百姓了。”
数百年来大盛一直都被乾国死死地钳制着，大盛到底地处南方，虽然水土肥沃，但是每年旱涝成灾大大削弱了国力，乾国虽然是北方，但是旱地千里，且历任女皇都不大昏庸，励精图治之下竟是比大盛要强盛不少。
原本以为以如今三位皇女昏庸无能、只知内斗的情况，未来他回到大盛之后，若是能够徐徐图之、未尝没有一雪前耻的一天，但是如今岚生归朝，倒是让这一切都显得不可预料起来。
想起自己曾经瞥见过的岚生的模样，当年岚生不过是一十几岁的少女，身上已经流露出来与之不相符的气质，他不由得淡淡一笑，重新开始拨弄琴弦，“看来大盛要因为岚生的归来而另掀起一番风暴了。”
……
岚生回到宫中，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意，不过她尚且知道分寸，女皇定然是不想让自己离开的，若是自己表现得颐兰殿毫无留恋，只会在以后招致她的反感。君心难测，尽管如今女皇对自己仍旧有所亏欠，只是指不定哪一日，自己今时今日得意忘形的一些小举动就会成为她厌弃自己的根据。
等着明珰将宫门关上之后，此间只有她和明珰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才真真正正地显露出来，“成了。”
“殿下，您在说什么？什么成了？”
明珰一回过身，看到的便是自家殿下脸上的笑容，前两日自家殿下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但是今日却又如此喜笑颜开，她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殿下可是在女皇那儿领到了什么赏赐不成？”
“寻常赏赐难入我眼，母皇许我出宫居住了。”
这出宫居住的日子也要定得好一些，不能叫女皇觉得自己急于离开，却也不能太迟，延误了自己的计划，她看了一眼脸上也很是雀跃的明珰，忍不住笑着问道：“怎么？你也想着出宫？”
“不怕殿下笑话，这宫中虽然好，但是奴婢却时时刻刻要提着心吊着胆地说话做事，生怕给殿下惹来什么麻烦。”
不好意思第笑了，明珰不无留恋地看了看这间屋子，“原本奴婢想着只有进宫之后才能得偿所愿，可是如今在殿下身边，觉得只要跟着殿下，便能够叫那些小人得意不起来了，心中也很是安定。”
“我之前便问过你，你与宫中何人结怨，不过你一直不肯说。”
听到她说起往事，岚生不由得淡淡一笑，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明珰，“今日如此，可是愿意告诉我了？”
“先前不愿意说，是觉着殿下与另外几位皇女虽然不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却也是断不了的手足亲情，可是如今瞧着，殿下并非如此。”
大着胆子看向了岚生，明珰的眼中似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奴婢无父无母，年幼时只带着弟弟过活，后来自寻了门路卖身到了华家做事，我弟弟天资聪颖，读书上进，后来被友人带去了京都中的聚贤庄，据说是文人才子云集之处，可是后来去了不过两次，第二次的时候便被发现横死在聚贤庄中……”
说到这里，明珰再也忍受不住，跪在地上小声啜泣起来。
原来是为了给亲人报仇。
岚生的神情不由得渐渐凝重起来，人横死在聚贤庄中，多少也是天子脚下的命案，如此大事居然无人敢过问？她心中渐渐地有了一个模糊的指向，“死因是什么？你可知道？当时可报官了？”
“自然报官了，那仵作说是饮酒过度而死，可是什么饮酒过度而死的人身下却是一片狼藉呢？”
不由得叹了口气，明珰慢慢地止住了哽咽，弟弟虽然已经死去多年，但是这已经成为了梗在她胸前的一口刺，“当日报官之后，大皇女使人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说是路过见着实在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