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生辰。
这的确算得上是乾国的头等大事,不少豪门世家为了女皇每年的生辰,都得从南到北地搜罗上大半年,先前罗意为了讨江涟欢心送上的那些名贵之物,虽然有不少打着御用之物的名头,其实也不过是各家权贵四处搜罗上去准备献寿的物件罢了。
岚生沉吟片刻,对于这位女皇,除了知道她与出身华家的那位皇夫似乎有一段过往,倒是也不知道其他的事情了,更不用说她喜欢何物,自己前世为宋嘉涵谋划的时候,听宋嘉涵抱怨过自己的母皇,说是她不近人情、终日只与朝事为伍,对待几个女人也不怎么热络。
“女皇似乎醉心朝事,私下并不见有什么心爱之物。”
自己之前对女皇并不如何上心,如今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贺寿的礼,岚生只得看向两位管事,“二位在京都待了这么些年,想必对宫廷之事也是有些了解,我正想听二位的高见。”
“女皇既然醉心朝事,便不妨将天下江山皆数献上去便是。”
早知道岚生应当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二管事轻轻一拍手,便有四位小厮抬着一个物事出现在岚生面前,那东西似乎十分的沉,四个人抬都有些气喘吁吁,岚生不由得蹙起眉头,“这就是你们说的天下江山?”
将上面盖着的红绸布揭了下来,岚生看着眼前这绵延十方、起起伏伏的地形图,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真是天下江山。”
展现在岚生面前的乃是用黄玉所制成的一副千里江山堪舆地形的图,上面可见京都皇城,也能见到极北的临城大漠,以及挨着的大盛的国土,竟是将中原地形皆数囊括其中,也无怪乎居然如此的沉了。
“每年送上去的不过是些绫罗绸缎,或者是什么琼州进贡的珊瑚树,女皇陛下早就已经看厌了。你们这堪舆图,做得很是巧妙。”
若不是自己来,恐怕这堪舆图是要献给三位皇女中的一位的,用作花萼楼在京都站稳脚跟的投诚之物,岚生犹豫了一下,她思及自己和呼延烈之间的关系, 最后还是开口提醒他们:“我知道你们准备这个是为了什么,只是如今京都之中三位皇女都不是什么可靠之人,也并非女皇陛下将江山寄托的对象,若是早早地投诚,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学华家明哲保身。”
“是。”
大管事二管事起先抱的就是这种念头,不过对于三位皇女之中到底谁能够得登大宝,他们也没底,只是想着立嫡立长的先例,想着将此物送给大皇女便是,不过这也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如今岚生来了,他们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可商量的人,“依着少门主的想法,难道不觉得如今最有希望的便是大皇女吗?”
“大皇女虽然占着长女的名分,但是为人私德不修,想必你们也是早有耳闻了。”
摇摇头,岚生的神情显得很凝重,“从前花萼楼如何超然,以后便如何超然,有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们若是谁都不偏袒,便能谁都不得罪;若是你们的态度一旦发生了倾斜,花萼楼以后的麻烦可就无穷无尽了。”
得到岚生的提醒,二人才醍醐灌顶,毕竟这三位皇女,任谁都不是好惹的主,而花萼楼虽然占着珍奇之物颇多的神秘名声,但是在皇权面前,也不过是如沙土一样易散罢了。
二位管事齐声道谢,声称过一会儿就会将着千里堪舆图送到岚生如今的住处。
但是岚生却是拒绝了:“如今我就住在华家,行事多有不便,而且我与华家家主还不到能如此交谈、商讨华家送礼祝寿之事的程度,且再等等,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叨扰二位掌柜。”
等岚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花萼楼中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连华荣在天字号的厢房中都坐不住了,正站在楼梯口焦急地等着,在看到岚生之后,他才放松下来,“你可算是下来了,我还以为……”
“华公子以为什么?”
跟在岚生身后的是二管事,他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就像是一只聪明绝顶的老狐狸,“说起来,岚生小姐算得上是我们花萼楼的主子之一,哪有以下克上的,您说是不是?”
这话让华荣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看向岚生,不明白岚生怎么会跟以神秘著称的花萼楼有联系,但是岚生却只是轻轻摇头、暗示她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华荣也十分乖觉地不再问,面上也露出了一抹客套的笑容,“既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说着,华荣就跟着岚生一起往外走去。
一直坐在济楚阁中的宋嘉涵在听到长随回来报信之后,也终于想起了这个被花萼楼的管事团团簇拥的女子到底是谁。
“你当真没听错?他们叫她岚生?”
不由得蹙起眉,宋嘉涵的眼紧紧地盯着她离去的身影,伴随着“岚生”这两个字,之前尘封住的记忆也终于缓缓浮上心头,她记得岚生此人是因为她是为数不多被华荣如此重视的女子,还因为她似乎对天家的秘辛很是了解。
在遇到岚生之后,她似乎就遇到了不少的倒霉事:大庭广众之下被华荣拒绝、后来邀约华荣骑马以至于被人暗算,就连劫掠华荣的计划都被岚生破坏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浓厚的阴霾,“你让人跟上去,看看岚生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这名女子如今出落得容貌极为出色,放着这样一个女子在华荣身边,若是让华荣动心想要下嫁该怎么办?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将此人杀了一了百了。
等宋嘉涵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家中的时候,长随支使出去跟踪的人也终于回来回禀消息了,在听说如今岚生居然住在华家的时候,正由着小厮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的宋嘉涵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当真是住在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