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生在马匪帮之后并不急着走,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要在这里遇见倚楼了。
彼时聚财门因为许宛的背叛而被灭门,她拖着带着重伤的身体逃入了玛河古道,并在玛河古道的三途客栈得到了孟娘子的帮助,如今孟娘子却是已经死了,三途客栈有了新的掌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倚楼。
倚楼……白倚楼。
这三个字宛如魔障一样在她心中生了根,她想着前世发生的种种,对即将见到的倚楼心中亦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岚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些菜不对你的胃口?我让人重新去做!”
见岚生只是握着酒杯出神、面前的菜一筷子都没有动过,呼延烈赶紧道。
“菜都很不错,不用让他们再张罗了,我只是在想着事情。”
玛河古道里面的事情都逃不过马匪帮的耳目,岚生索性直接问:“我想知道这几日是不是会有白家的商队从这里经过?”
“我想想。”
这个问题倒是把呼延烈难住了,他素来只管打架出面,并不管来往的商队,正要疑惑地吐出“没有”的时候,他身后的老仆人叹了口气,回答着岚生的问题:“正是,那白家跟其他商队不同,别的商队都是避开风季走货,但是白家不知怎的,偏偏每年都是掐着风季过来的,老奴算算时日,应该就是这几天会来马匪帮了。”
“我知道了,多谢钟叔。”
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岚生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呼延烈见她似乎是为了白家的事情发愁,关切地问道:“可是那白家有什么人令你十分不爽?你只管告诉我,我这大刀可是许久都没有杀人了,如今正等着呢!”
“不是,只是或许要见到一位故人了。”
也不知道这一世的白倚楼是如何情状,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全然不同的身份境遇了,岚生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对倚楼既不像是对许宛的那般恨之入骨,却又不是能够再度相见的轻松惬意,她勉强吃了一小碗的饭菜,又同呼延烈交谈几句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姐有心事?因为这位即将见面的故人?”
许宛将她与呼延烈之间的对话都一一听在耳中,如今他所能知道的就是此人应该是白家人,而且会跟着商队一起来。不过让他不解的是,岚生从未在风季进入过玛河古道,为何会知道白家的商队这几天经过玛河古道?
“你有什么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吗?”
对于倚楼,岚生心中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他,可是这一世的倚楼或许已经跟上一世的倚楼不太一样,而且他也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对她的种种疑问自然无从解答。
“十七没有。”
如果非说要有的话,应该就是他的父母。
不过那也只是近乡情怯罢了,许宛觉得无颜面对亲眷。
“你先下去吧。”
这样的感受难以跟人分享,岚生只想自己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出钟叔所说,白家的商队第二天便如约而至,他们跟马匪帮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因而在马匪帮的帮助下,为首的白家人将要送给马匪帮的物资卸了下来,然后跟钟叔寒暄着,钟叔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边让人去禀告岚生,岚生在知道白家的商队来了之后,尽管心情复杂,但还是起身下去了。
“这位是白家负责商队的,我们都叫他白老大。”
钟叔等岚生来了之后给她介绍着,然后向白老大介绍着岚生:“这位是我们帮主的贵客,岚生小姐。”
“聚财门岚生小姐的名声响亮,我还是知道的,如今见着本人了,才发觉真真是气度不凡!”
白老大见钟叔对岚生态度很是恭敬,心中也知道此人自己应该是得罪不起,连声奉承着,岚生的视线在他身后游弋着,按照自己前世的经验,白倚楼必定是跟在这位白老大身后,那是他第一次跟随自家的商队走生意,但是不知为何,这次在他身后,却是没见到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倚楼。
“岚生小姐在找什么?”
不由得看向她,白老大神情疑惑地往自己身后看了看,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之前听闻白家老爷夫人伉俪情深,彼时夫人有喜,按理说如今这孩子应该也已经长大了,为何不见小公子跟着一同出来历练?”
她委婉地道:“白家生意素来都是由当家人接手的,才不至于被将来的家主败了家业。”
“这事儿就别提了,那孩子刚生下来没几日便得急症死了,叫老爷和夫人都伤心了好一阵,近几年才堪堪缓过来,这件事在白家都已经快成了禁忌了。”
见岚生问起这件事,白老大的脸色也是急促一变,连声让岚生别问这件事。而岚生心中的惊骇却是远甚于白老大,她万万梅没想到……她起先只以为这一辈子在倚楼的身世上有了些改变,比如说早出生或者是晚出生些许时日,但是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出生就已经死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而白老大只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又安慰她道:“这件事你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便是。”
“多谢白老大告知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岚生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里的,等到一杯凉水下肚,她才渐渐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倚楼死了。
一出生就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有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或许将来的情势也不会跟着自己预料之中的走,而倚楼到底为什么会一出生就死亡,白老大说是得急症,她也姑且相信这个说法,毕竟没有人会去针对白家,白家素来不与人结怨,又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不可能有人去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下手。
那就只有可能是天注定如此。
此时从外面的许宛发觉岚生的脸色实在是苍白得紧,关心的话不由自主地道出:“小姐,是不是刚才在外面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