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是身为皇女的岚生。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女皇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她望着正在为自己表演歌舞的俳优们出了神，“昔日朕青春年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只是到了这个位置之后才发现世间有太多的无奈。你这样洒脱，只是因为你前二十年的人生一直都在小门小户中长大，但是现在你回宫了。”
“儿臣一直以为，这世上的事情只有想不想、能不能和敢不敢。”
对于女皇的观点并不全然认同，不过岚生也不会反驳就是了，她笑了笑，“若是这些臣子再拿着儿臣的婚事来烦母皇，母皇只管让他们亲自来找儿臣说教便是，儿臣定要辩驳得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话孩子气了，女皇自然不可能如此，见岚生果真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她暂时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等岚生回去之后，她当下就令吴钩去将各府上适龄的青年才俊的画像找来，打算自己先为岚生细细筛选一遍。
吴钩已经看出来了女皇的心思，她想起如今京中的四大公子之首的华荣还不曾婚配，心念倒是一动，试探着开口：“陛下何须为二殿下的婚事着急？先前二殿下在华府的时候已经见过了芝兰玉树般的华公子，眼界只怕也高了，一般的品貌只怕是入不了二殿下的眼。”
这话让女皇沉吟起来。
华荣那孩子她也见过好几次，生得的确是不错，配岚生也能配得上，只是华家……女皇眼中到底存了犹豫，她对华家以及华蓥的情感和态度一直都十分纠结复杂，华家对每一任上任的新女皇都起到了扶持的作用，华蓥也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辅佐她，只是华家越是势盛，她就越觉得难以掌控。
如果让岚生娶了华荣，会不会让其他的皇女和朝臣以为这是一个暗示？又如果因此让华家和岚生都生出了更多的心思……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令人拿不定主意，女皇既不愿意草草找了一个世家公子赐给岚生做夫侍，也不愿意让四大家族的势力在其中作祟，只能颇为头痛地将此事容后再议。
因着现在朝中无事，岚生也没有个一官半职在身，出宫游历京都便成了她日常惯做的事情，宋嘉涵似乎是有意讨好，在得知岚生出宫游玩的时候竟是主动请缨，带领她出去，两人一路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竟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聚贤庄，宋嘉涵看向岚生的眼神之中别有深意，“二皇姐可还记得，当年我与二皇姐在这聚贤庄中有过一面之缘。”
“自然记得。当时我还不知身份，跟皇妹倒是起了些争执，现在想来还真是有缘。”
看着眼前依旧人来人往的聚贤庄，岚生似是感慨万千，她随之又看向了宋嘉涵，“当时就听闻几位皇女常常来往聚贤庄，皇女求贤若渴之心昭昭于众，跟几位皇姐皇妹比起来，我耽于享乐，倒真是有负于皇女的身份。”
“如今皇姐乃是母皇的心头至宝掌上明珠，耽误些时日也是不打紧的，只是我想问问皇姐，以后皇姐该如何？”
两人此时已经坐到了聚贤庄的济楚阁中，宋嘉涵吩咐了好酒好菜，那店中小二下去之后，宋嘉涵别有深意地问道。
“什么以后该如何？你这话却是叫我有些听不懂了。”
装作没有听出来宋嘉涵的言外之意，岚生挑了挑眉头，“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是乾国的二皇女，不管是封王还是其他，想必母皇都不会少了该给我的那一份，皇妹你说呢？”
“非也非也。”
宋嘉涵只是摇摇头，她脸上露出了一抹可惜的神色，“当日皇姐劝我的那一番话可谓是令人醍醐灌顶发人深思，怎的到了皇姐自己的事情上面，皇姐就看不清楚了呢？”
不等岚生发文，她就提起了自己的事情，她摸了摸自己的那条残腿，脸上闪过一抹阴狠的神色，“如今正如皇姐所看到的，我不过是一个跛着腿的残废，然则身残志坚不堕青云之志，正是因为了解民间疾苦，所以我一心想为百姓做点事情，已经失去了一争皇位资格的我，如今依旧被大皇姐针对。如今二皇姐你还占着嫡出的名分……你觉得大皇姐会放过你吗？”
“我倒是觉得皇妹现在就思虑这些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听完了宋嘉涵的讲述，岚生并没有如宋嘉涵预料的露出同情的神情，而是转头提起了旁的事情，“如今母皇正是春秋鼎盛之年，还不到操心这些事情的时候，再说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对皇位又没有非分之想，日久见人心，想来大皇姐日后便能知道了。”
说完岚生便招呼着立在门外、影子倒映在窗户上的小二快快进来，“小二不可惫懒！快些进来温酒！”
岚生的态度简直让宋嘉涵恨铁不成钢，若自己如她一般，身上流淌着华家与女皇的血脉，那皇太女之位必然是手到擒来，哪里如她一般每日只知道关注衣物是否华美、出宫游乐的事情？如今她连个差事都没捞着在身上，竟是半点都不着急！
“二皇姐……”
宋嘉涵不甘心，还想再劝，但是却被岚生一抬眼看得张不开嘴了，岚生那双流光溢彩的眼中似乎藏着万千情绪，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句：“长幼尊卑有序，皇妹同我说这些是无用的，这天底下有才无才倒是能考校得知，有德无德却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得尽的，所以才定下了长幼嫡庶的规矩。这些僭越的话你以后还是莫要在我面前说了。”
这番话将宋嘉涵还想再劝岚生与自己一道对付大皇女的话彻底咽了回去，她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后心有不甘地道：“只怕等二皇姐糟了大皇姐的挤兑算计的时候就迟了。”
丝毫没将这话听进心里，岚生依旧该吃吃该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