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已经跟他说了无事不要在自己面前出现，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应该也不会来找自己。
得到岚生允许的许宛走了进来，他在进来之后，便亲手拉着门，对守在门外的宫女道：“殿下这边由我伺候便好，若有什么事情会传你们的。你们都先下去。”
在看着这些宫女太监都离开之后，他才将门合上，随即才看向岚生，她穿着一身带着西域风情花纹织布做成的衣服，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华而不实的美感，跟之前临城之中雷厉风行的聚财门少门主简直判若两人。
“这么看着我不说话做什么？让你进来可不是让你看着我不说话的。”
不满地将手中的茶水放在了桌上，那杯茶水因为晃动顿时倾斜下来，顺着烫金的桌布洒了一地，许宛上前将残局收拾好，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迁怒的不悦，只是无比平静地抬头看着她，“如今到了京都之中，聚财门的势力暂时所不能及，所以殿下连明珰那样的人都要用起来了？”
明珰手中的信件即便是被其他人拿到了手里，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岚生用的是西域王庭的文字，整个京都之中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看懂，只是她到底不放心，若是宋嘉涵或者宋宜章等人身边养着什么能人异士……
她看向许宛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我用什么样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提醒小姐，宁缺毋滥，而且现在我既然已经到了殿下身边，殿下为什么不能用我？”
看向岚生的眼神显得有些冷淡，许宛仰视着她，岚生从他的眼中能够看到的只有永恒的平静，但恰恰是这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反而让岚生难以平静下来，她捏住眼前的这张脸，“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来投诚了吗？”
“我从始至终 ，都一直是小姐的人。”
他定定地回望着她，“不管小姐信与不信……小姐与其将重要的事情赌在一个不知道忠心与否的下人身上，为什么不相信我？起码当初将小姐从唤云堂中就出来的，是我。”
两个人之间长久地对视着，目光碰撞在一起，不是情人之间的纠缠，而是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厮杀，又或者，是两人之间的一场博弈，岚生心中亦是矛盾不已买，从她的角度来说，许宛将她此时的困境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在聚财门所有的势力汇聚到京都之前，自己的确人手匮乏，不然她也不会冒着风险让明珰帮自己把消息递出去。
但是她对背叛过一次的许宛，依旧难以信任，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可是她又分明觉得这跟上一世是不同的，明明是背叛、明明是背叛……可是有什么地方又发生了改变。
是因为那一夜的关系吗？
可是那一夜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意外中的一夜情，只需要抛诸脑后就行了。
就连她来到京都之中，她都觉得刻意忽略了那一夜。
“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比明珰做得好？”
松开了手中的力道，岚生脸上划过一抹嘲讽，她冷淡而又不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由得轻轻一笑，“还是说，你早就已经下好了一盘大棋，将你的势力发展到了京都之中？这样你岂不是更加可疑了吗？”
“当年——”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许宛的喉头稍稍滚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睁眼看向了岚生，他的眼里似乎交织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当年你将我交给罗意处理，我很恨你。”
尽管从唤云堂的九死一生中逃了出来，但是清醒过来的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岚生对自己的忽视，他对岚生勃发的恨意更加得到滋养，那些阴暗的情绪疯狂地滋生着，也正是那个时候，玉面真正地进入了他的生活。
“原本我对玉面也多有防备，可是自从那之后，我对他也渐渐地多了几分信任，毕竟是他将我从命悬一线上拉回来的。”
回忆起过往种种，许宛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刑罚的，他的神色中有感慨，也有被释然，也有古怪的偏执和占有欲，“玉面对我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不，他对我来说一个实现愿望的梯子。”
看着被种种情绪填满了面孔的许宛，岚生捏着他的脸的力道也在一点点地放松，唤云堂的刑室，她也经历过，尽管内功当时被封住了，可是练了十几年的武功心法，内功的底子还在，凭借于此和强大的意志力，她才勉强熬过去。
可是许宛，许宛当时什么都没有，他是怎么熬过去的？她不知道。
“玉面将你的心思拿捏得很准，他当时提醒我，你不是那种只将心思放在小小一个临城上的人，我从那个时候便多留了一点心眼。”
自己具体怎么在京都发展势力的，许宛不愿意说，他自觉已经将能解释的都已经解释了，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一年之中加起来的话都没有今日多。再度抬起眼睛看向岚生的时候，眼中多了连他自己都没有的期待，“……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殿下难道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有。
可是岚生此时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彻底松开了握住他下颌的脸的手，“事已至此，就当前尘两清。只是再让我相信你，却是不可能了。”
带着失望地低下了头，不过许宛也想得开，他早知道岚生便是如此刚烈决绝的一个性子，她看似圆滑得紧，其实是再果决不过的人，自然也不会只听着自己几句话就原谅自己。
“殿下如今缺人，不妨将些不妨事的边角事情交由我去做。”
滴水石穿，他不信日复一日，他依旧暖不了她的心。
“我说过了，如何能信你？”
岚生却是不肯轻易松口。
然则许宛已经想好了今次开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