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当日命户部拨下银子,为麓山书院的学子每年都发放五两银子,据儿臣所知,这些银钱拨下去之后,若是遇到有良知的人还能如数地发下去,可是发下去之后,有没有用到这些穷苦学子身上,却是难说得很。”
她叹了口气,“更何况如今书院之中是每人都会发放五两银子,这五两银子放在世家贵女的身上,是随手打赏奴仆的银钱,对于穷苦人家而言,却是半年的家用。”
女皇拨下银钱的意思恐怕是为了让学子能够专注学业,这五两银子无论是用来添置笔墨纸砚,还是用于家中救济,都算得上一笔不菲的银钱。然则这样的好心却被利用了,岚生觉得其中还有可改进的地方,但是又不能明说,只能委婉地道。
“如今你既然已经做了书院的院长,这些银钱拨下去该如何使用,自然是你说了算。只要是有利于书院学子的,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明白了岚生许是要趁机向自己言明麓山书院之中的事情,女皇只是莞尔一笑,她看向岚生,“以后这些事情不必再来问朕,你已经是大人了,如今又担着书院的院长,自己做主便是。”
见女皇这么说了,岚生心中才落定下来,她来女皇面前如此说,并不是为了争夺更多的权力,只是先在她这边落个印象,以免自己日后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的时候,遭到某些人的质疑。
回到自己的颐兰殿,明档第一个迎了上来,她已经挑着灯笼在宫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如今才见到岚生回来,“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不过是先去了含元殿一趟。”
自己今日倒也着实有些劳累了,将自己的外袍子脱了下来递给明珰,岚生步入了自己的卧室之中,她在一边的炕上坐了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子懒劲儿,“真是在这宫中待久了,身上都被养得娇贵起来。”
从前自己在聚财门的时候,便是连着跟罗意对打几个时辰都不会如此,今日不过是稍稍动了动筋骨,就这样了,岚生不由得苦笑一声,随即让明珰开始张罗着洗漱的事情。
正当她枕着自己的手闭目养神的时候,外面却是传来了宫女通传的声音,说是云侍郎求见,岚生如今觉出了许宛的好处,他的头脑比一般人灵活得多,心思也极为细腻,自己决心在麓山书院中的动作倒是可以与他商量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让他进来。”
许宛既然进来了,岚生也就从自己的闺房之中走了出去,她在正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看向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袍的许宛,“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
“想着今日乃是殿下在麓山书院任职的第一日,我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微微一笑,许宛看向岚生,岚生只是蹙了蹙眉头,“你既是不大习惯爱笑的,便别笑了,你这笑起来倒是比哭着还难看。”
自己倒是想着在她面前能够柔和些,只是她既然这样说了,许宛也只得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直直地看向岚生,这种注视若是在以前的聚财门中,岚生是要呵斥他不敬的,但是因着两人之间如今不再如之前一般是主关系,她对他倒也没了那许多的苛责。
“我有一件事情想在书院之中实行。”
这件事岚生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得七七八八了,她看向许宛,眼中满是正经和严肃,“如今麓山书院中的学子每人每年都可领到五两银子的救济,然则书院之中不乏世家大族、富庶人家的贵女,这五两银子对于她们而言,只是打赏下人的银钱,我想着将这一部分砍掉,直接拨给其他穷苦出身的学子。”
“殿下的确是慈悲心肠,只是如何评判富庶和穷苦?若是一名学子家中开着一间小小的铺面,温饱有余而其他不足,这种可算是救助之列?”
想了想,许宛开口问道。
“自然。若非世家大族出身,像这样的人家许他五两银钱又何妨?”
岚生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这可就难办了。”
见岚生的回答如此,许宛只是摇了摇头,“殿下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句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用,许宛说着自己的见解,“世家大族出身的当真会在意这五两银钱吗?自然不会在意,但若是依着殿下这样的标准,只怕书院之中很快就会闹起事来。”
“你不是说他们不会在意这五两银子,为何又会闹事?”
岚生皱眉。
“因为就如殿下所说的,富庶与贫贱无具体的标准界限,银子任何人只会嫌少不会嫌多,即便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女,她们不在意这五两银钱,却会在意到底是谁领到了这些银钱。有了这样的在意,只怕书院之中人心浮动,说不定还会去女皇面前告上你一状。”
许宛的说法的确有道理,但若是将这些银钱分发下去,岚生又觉得着实是浪费了,她不由得蹙起眉头,“那若是换成实物,如布匹之类的发下去呢?”
“换成实物的确是一种法子,但是一来,书院之中需要另置一间屋子来存放这些,保存需要人力成本,二则,也要规避监守自盗的事情。既然殿下能够想得到那五两银子于世家贵女不足一提,那自然也能够想到,即便这些布匹那些贵女看不上,为了糟践贫苦学子,也会领了过来,赏赐下人。”
叹了口气,许宛抬眼看向岚生,这件事的确是烫手山芋,如果让他来劝,无非是让岚生不要插手此事,安安稳稳地在麓山书院的院长上走完任期便是,“这天底下的不平之事多了去了,难道殿下昔日明白的道理今日就不明白了?”
“我这么做,也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岚生有自己的考量,麓山书院的事情,她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