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竟是还不如大皇女了。
好不容易将四皇女打发走了，吴钩理了理衣裳，将自己方才收到的那白玉扇子递给了自己的徒儿，然后才走进了含元殿正殿去伺候女皇，女皇已经躺在美人榻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她身后是正在给她捏着肩的宫人，见着吴钩进来了，悄无声息地将这揉肩的活计让了出来。
“你回来了。”
吴钩的手甫一落到女皇的肩上，女皇就睁开了眼睛，随即又缓缓合上了，“看来是有结果了，她挑中了哪几家的公子？”
“只有一家，便是云家的那个庶子。”
女皇对于云家的这位庶子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岚生居然会挑中云家的，原本她瞧着今日来的王家的那位嫡次子也是风流倜傥的美少年，跟华荣的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岚生许是会选王家的那位，不成想居然是选了名不见经传的云家庶子。
“怎么会选了他？你可见过云家的庶子了？到底如何？”
“生得倒是很不错，光看着样貌和气度倒不像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只是瞧着不怎么爱说话，二殿下许是瞧着他话少安份，所以才选了他。”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女皇微微颔首，“你既然瞧着也不错，且又只是个侍郎的位份，便允了就是。她就只召见了云家庶子一人不成？”
“倒也不是，在此之前还请了华家的公子，只不过奴才瞧着，华公子出去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大好。”
斟酌着用词，吴钩将岚生也见过华荣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女皇并不在意这些，她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吴钩也闭上了嘴。
今日赏菊宴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华若见自己的弟弟从岚生那处回来之后，脸色不见变好、反而越来越差，一坐下来便开始喝闷酒，忍不住提醒他：“有什么事情都回去再说，你在这宫宴上失礼是怎么回事？”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华荣说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母亲和姐姐都坐在前面，他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悲苦，不再饮酒。
华蓥见儿子这般模样，很快便知道了大约是事情有变，多半是岚生不愿意迎娶华荣，尽管她心中亦是一片愤懑，但是也知道，岚生不娶华荣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借着抬袖饮酒的时候低声对身后的华荣道：“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心事重重也不能轻易叫人探知，你是华家的男子，便要做到这些。”
“……是。”
尽管心中再难受，华荣接下来的表现都还算是平静，直到坐上自家马车之后，他才忍不住垮下脸色，“母亲，姐姐，我与岚生的婚事多半是不成了。”
……
伴随着云家庶子进宫侍奉二皇女的消息传来，一封信也递到了华家家主华蓥的手中，她看着手中的信件，里面详陈了岚生不愿意娶华荣为正室的原因，一则是女皇疑心病重，二则是岚生对华荣欣赏有之怜惜有之，但是男女之情却不到深重得可以放弃即将到手得一切的地步。
在信的最末，岚生写道：“……不忍贻误华荣终身，还请姨母为华荣择选一位品行端正、能护得住他终身的男子，不拘是江湖人士抑或是朝中重臣，届时或有人选，我定然从旁协助。”
将这封信递给了华荣，华蓥虽然惋叹两人有缘无份，但是也并没有责怪岚生的意思，她轻声劝慰华荣，“她的信已经说得很是明白了，女皇如今对她圣宠优渥，不过是因为现在觉得愧疚，待时日一久，便什么都不剩了。你若是真的嫁给了岚生，圣上到时候必然对她和华家都多加忌惮。”
她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得到幸福，可是她不愿为了这短暂的幸福毁了华家百年的基业。
华荣看着这封信，信件里岚生用词都极其冷静，瞧不出一丝一毫对他的爱意，他一面心灰意冷，一面又不肯低头，“若是只为了这个，我愿意等，五年不行便十年，十年不行便二十年。总有一日能等到一个结果。”
说完，他又看向了华蓥，华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叹一口气便离开了。
宫中却是不知华家府上的风起云涌，皇女纳侍郎已经是许久不曾有的喜事了，加之女皇看重，颐兰殿处处张灯结彩，除了不能如寻常人家一样备全成婚的礼数之外，其余的也不差什么。
宋宜章携着其他的两位皇女前来道贺，岚生也穿着稍稍比平日喜庆了些，她领着其他三位皇女进了正殿之中坐着，“大皇姐来便来，还送上这些礼物作甚？”
“正是开解人事第一遭，还是得隆重些才好，再说了，母皇那边可是眼巴巴盯着呢，若不隆重些，倒是显得我们姐妹之间不睦。”
宋宜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岚生但笑不语，另一边的宋维兰因着笨嘴拙舌索性不说话，倒是宋嘉涵瞧着这颐兰殿处处都披挂着红绸的景象，别有深意地道：“纳侍郎便如此兴师动众，到时候二皇姐若是要娶正头的夫侍还不知道如何呢。”
“到时候娶正头的夫侍，自然是依着礼数来，还能如何？四皇妹这话说得实在是令人费解。”
岚生抬起眼看向她，眼神看似柔和，却隐隐藏着不喜，一旁的宋宜章见着她们两个人似是要发生争执，心中大喜过望，但是面上却还是装出个秉公说话的长姐模样，“这大喜的日子，四妹怎地说起那些个事情？再说了，一切都是依照礼数而来的。你难不成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不敢。只是瞧着颐兰殿整座宫宇都挂上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皇姐迎娶夫侍。为了一介侍郎便如此铺张，以后进门的正头夫侍只怕是心中要不安了。”
宋嘉涵说着，一双眼看向了岚生，她今日必定要从她口中逼问出态度来，“前不久的赏菊宴上，我见着二皇姐与华家公子也有过交谈，可是相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