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宋嘉涵骤然发觉房中还有其他人,如今正是黄昏时分,房中显得有些昏暗,站在窗边的玉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昏黄之中,越发显得神秘,她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是谁,刚才动一动,她的身上已经疼出了一身的汗,如今稍稍松快了些,“我已经得知京都之中发生的变故,只是那云侍郎的身份是真是假,于岚生又有何阻碍?说不定我那偏心的母皇还觉得是有人故意构陷她。”
“这位云侍郎,是聚财门中的人。”
并没有将许宛的身份对宋嘉涵全盘托出,玉面对于宋嘉涵隐瞒多于坦诚,他凝视着外面霞光遍布的天空,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若是这一层身份为人所知,你说,岚生会如何选择?”
“什么怎么选择?”
在宋嘉涵看来,这是一个极易解决的问题,她也听说了岚生对这位侍郎十分宠爱看重的消息,但是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不能成为大业路途上的阻碍,若她是岚生,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给这假冒的云侍郎送去鹤顶红。
虽然宋嘉涵什么都没说,可是玉面已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的嘴角不屑而又讥讽地往上弯了弯,随即才继续道:“我倒是想知道,岚生是要保住他,还是在这个时候舍弃他。”
“岚生先前在聚财门中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必然心狠手辣,更何况不过是一在枕边伺候的男子,又如何舍不得?”
宋嘉涵不以为意地道,她望着玉面在晚风中飘扬的白衣,言语之中不免带上了轻佻试探之意,“难不成先生还觉得岚生会为了这么一个小小棋子而放弃母皇的宠爱?”
对于宋嘉涵言语之中的试探,玉面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他侧过身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若真要仔细看的话, 她眉眼之间与岚生也有几分相似,因着在床上躺着养伤的缘故,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看上去很是妩媚。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厌恶,玉面不置一词,径直离开了。
看着玉面离开的身影,宋嘉涵面上轻松的神色却是渐渐地沉了下来,即便玉面没有表露出来,可是她能从玉面的言行之中感受得到,他对岚生有着说不出的在意。
这种在意未见之是对岚生的痴迷,可是有这种在意,已经很危险了。
她可不希望手下出现什么叛徒,若是能够想法子将玉面彻底地笼络在自己这边,那是最好不过。
李泰从云琛自小生活的村子附近走出来,他身上穿着短褐衣,看上去跟村中生活的大汉无异,一一走访这边的村民之后,他才发觉云侍郎的身份调查起来只怕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
那云琛虽然养在这边的村子,可是却离群索居,等到年纪稍稍长大之后,更是一个人搬到了山脚下的茅草屋中,村民许久才能见到他一次,最近一次见到成年的云琛,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如此,他们便不能作为人证指认;而华菱当日送过来的证据,是当年接生云琛的奶娘,那奶娘信誓旦旦地说,云琛身上有一处胎记。
他也按照奶娘的话看过了云琛身上,可是云琛身上有着不少的疤痕,在那胎记所在之处有一处陈年的疤痕,很难说不是胎记被剜去了。
事已至此,一切又陷入了僵局。
既不能证明这个在牢中关着的云琛是假的,也不能说明他是真的,唯一值得可疑的便是,一个养在乡野间的庶子,是难有这样的气质的,况且他自进入牢狱之后便书不离手,可是单单凭借这样的怀疑也不能证明什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正要自老井旁边骑马回京都的时候,却是见着这里出现了一匹跟穷乡僻壤所极不相称的良驹,他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岚生派人来这边为牢中的侍郎“制造”证据了?
无怪乎他会这样想,毕竟岚生对许宛的重视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了,他将自己的马牵走拴在了林子中藏着,自己则是在暗中盯着,可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是让他紧紧蹙起眉头,这个人他认识。
不仅认识,还因为他屡屡犯事的缘故交手几次,只是因为此人乃是华家的外家亲戚,不管犯了什么样的事情,最后都是完完整整地从应天府正门走出去的。
那人不无得意地从一户村民家走了出来,直接跨身上马离开了,等他彻底离开之后,李泰才从藏身的林子中走出来,然后走进了他进去的那一户人家。
就在众人瞩目对那备受二皇女宠爱的云侍郎的身份存疑的时候,许宛已经走出了应天府的大牢,他看向送自己出来的李泰 ,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似乎对于将自己放出来这件事并不怎么高兴,不过自己能出来,还要多亏了这位尽职尽责的捕头。
“云琛谢过李捕头。”
已经送到应天府门口,许宛看到不远处停着的二皇女府上的马车,知道李泰必然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便主动开口:“看起来李捕头对我的身份依旧存着疑虑。”
“此次放你出去,不过是因为证据不足,而华菱又使人做假证。”
看向许宛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一抹考量,李泰并非是什么轻易能糊弄过去的傻子,不然也不能坐到捕头的位置上,“你到底是不是云琛……恐怕只有你知道。”
“真真假假有何重要?”
许宛只是微微一笑,他的好心情宛如难得晴朗的冬日,一丝丝的阴霾无法让他不悦,他淡淡地道:“当日女皇为殿下遴选侍郎,我也没想过我这么一个出身卑贱的人能够得到殿下的青眼,不过如今既然殿下心中有我,我便会牢牢地守住我的位置……还有身份,你说呢?”
这话中仿佛饱含着无尽的深意,但是李泰来不及细想,因为面前清俊的男子莞尔一笑,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他的幻听,他朝着他拱了拱手,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