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长久的关注,是不能这么了解自己的。
岚生一面往前走,一面想着自己居然忽视了玉面的存在,又担心陈潇的安危,一时间走得也是又快又急。
这庄子十分的大,又或许她心系陈潇,觉得这回廊简直走不到头,就在她耐心全失的时候,前面带路的小厮轻声提醒身后的两个人,“到了。”
说着那小厮便抱着灯笼立在外面,眼皮子都耷拉下去,一副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关他的事的样子,岚生看着只点着微弱的一盏油灯的内室,以及坐在八仙桌旁的宋嘉涵,不无讽刺地笑了笑:“皇妹私下无人的时候都要将这节省的面具戴上,这般假装难道不会累吗?”
“皇姐觉得我在假装,可你不知道,若是一直戴着一张面具久了, 那假的也就是真的了。”
看着直到此时依旧十分镇定的岚生,宋嘉涵对她有些佩服,她起身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岚生进来坐下,“皇姐应当已经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什么了,若不是知道皇姐能救我的腿疾,我也不会如此冒昧地请皇姐过来。”
“这便是你说的请?”
点了点身旁的玉面,岚生随即看了看这阴森得如同鬼宅一般的院子,她不无讽刺地道:“若是这便是请,我只能说我这个临城来的乡下人实在是不明白你们皇女的礼仪。”
“皇姐又何必跟我打哑谜呢?”
没有被岚生的话语激怒,宋嘉涵缓缓踱步,这几年来,尽管她时常练习走路,希望能够如常人一般,但是腿瘸了就是瘸了,无论她如何练习,旁人都能从她走路的姿势中知道她身上发生过的事,“这腿皇姐能治,可是皇姐从未有过救治我这个妹妹的念头,既然你我做不成一对好姐妹,那我也就只能寻些非同寻常的法子。”
看着行走间带着不便的宋嘉涵,虽然岚生心中极不情愿,可是陈潇在她手中。她的眼神稍稍流转一圈,便直接开口:“我要见一见干娘。”
早就知道岚生不会乖乖就范,宋嘉涵朝着玉面使了个眼色,玉面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枚暗器,朝着屋内挂着布帘的地方射去,那布帘应声而断落了下来,露出了后面被关在笼子里的陈潇,她显然是身体虚弱还未醒来,但是岚生已经感知到她的呼吸了。
“她是因为晕船体力不济,你放心,我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
见岚生的表情不大好看,宋嘉涵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但是岚生却只是森森一笑,她转向宋嘉涵的眼神中都多了些许嗜血的意味:“如果你动了她,今日你的另一条腿还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被她那散发着凛冽杀意的眼神惊了惊,宋嘉涵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栽赃陷害是一把好手,可是到底不曾见过亡命之徒,自己也曾亲手杀过人,但是岚生却是实实在在地杀过人的,看人的眼神宛如在看什么肮脏的物件,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了,只要治好我的腿,你便可以将你的干娘带走。”
“自然。”
这是因货两讫的差事,岚生一把按住宋嘉涵的肩头、将她推到太师椅上坐下,随即看向了八仙桌上摆满了的金针之类的物件,从中随意拿出一根针便要封住宋嘉涵的穴位。
宋嘉涵被她这随便的架势惊了惊,随即看向了一旁的玉面,“先生,她——”
“殿下不必惊慌失措,我在一边看着,必然不会让她有什么可乘之机。”
见宋嘉涵因为岚生的举动而乱了分寸,玉面虽然表面上在安抚,可是言语之中却是浓浓的不耐烦,宋嘉涵见他如此保证,也勉强将一颗心放下来,这些江湖人士的性情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先是这个古怪神秘的玉面,然后是嬉笑怒骂皆出人意料的岚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眼睛。
正在施针的岚生看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的宋嘉涵,她倒是一如既往的贪生怕死,自己不过是封住穴道以防她等会儿疼得受不住大喊大叫,她竟就怕成这个样子,真真是有趣。在几处主要的穴道上插上金针之后,岚生看向了玉面,“先生既然知道四皇女的病根在何处,便应该知道此时我要用内力逼出她体内的金针。不给解药,是要硬生生地等上三个时辰吗?”
玉面也知道岚生说的都是真的,更何况他的内力修为在岚生之上,即便现在给她解开内力,她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敛下眼中层层思绪,玉面才看向她,“关押陈潇的笼子乃是玄铁所制,钥匙也只得一把,你若是耍花招,她一辈子都只能在笼子中度过。”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听他张口闭口就拿干娘的事情威胁自己,岚生心中很是不爽,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接过玉面递过来的解毒的药丸之后,她想也不想便直接服下,待内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之后,这才看向宋嘉涵瘸了的那条腿。
当年,自己将金针钉入之后,便没想过会有取出来的一天。
如今这金针只怕已经跟骨头都连成一片,用内力逼出金针,无异于将骨头打断,岚生的手按在宋嘉涵的小腿腿骨之上,用内力细细地探知着,在感受到一处阻拦之后,毫不犹豫地运转内力,将那处的骨头震裂,宋嘉涵神情狰狞痛苦,也就是这一瞬间,一根带着血肉又或者是骨髓的金针自她腿间飞出、落在了地上。
“这之后该怎么治疗,便不是我的事情了。”
将这金针取出之后,只要请上一个好些的治腿接骨的大夫,养上三四个月,宋嘉涵应该就能行走如常了,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岚生看着满面痛苦之色的宋嘉涵,以及一旁无动于衷的玉面,不无讽刺地开口:“看来你这条狗做得还不到位,新主子都已经疼成这样了,还不赶紧置麻沸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