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里好不热闹,这《弟子规》他们是偶有耳闻,却一直没瞧见过完整版,如今得见,果然震慑。
至于那本《算学启蒙》,他们闻所未闻,乍一得见,却是久久无法言语。
如此佳作,哪一样不该流传千古。
只是算术一学实在复杂,虽是启蒙的书籍,可若能得到撰写之人教导,想来定是事半功倍。
如此贤者,该尽快找到才是。
莫昭窕并不知道她已经成为国子监寻觅的对象,因为她许久不曾在文诚学院出现,无论是学子还是夫子都有非常多的问题要与之探讨。
她先是就之前的课业进行探讨分析,找出出错率高的原因,又出了相应的题型加深记忆,这才开启新的篇章。
一堂课说了一个半时辰,众人仍旧意犹未尽,不舍她离去。
为了补偿众人,莫昭窕言明明日多增一节。
学子们热情高涨,非得她留了课后作业才许她离去,她见状便出了一题《爱》。
“何谓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大家或书写,或绘画,或雕刻……不论哪种方式,明日将成果带来,一起细细探讨。
这是一道开放题,大家可各抒己见,并非一定要用笔记录,明日课上畅谈也无不可。”
离开文诚后,武漪坐在马车内的小角落冥思苦想,时不时看一眼莫昭窕,欲言又止。
莫昭窕见她如此,主动开口,“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诚如你之前所言,我们是闺中密友,理应畅所欲言。”
什么闺中密友,一直是武漪厚脸皮自封。
如今听她认下此情谊,武漪心情大好,便也不在犹豫的问出心中疑惑,“我以为今日的课业也是算学,怎就成了爱的探讨?只怕,明日课堂上,不会有人附上成果。”
先前大家喊莫昭窕布置课业时,热情高涨,可一听不是算学便耷拉起了脑袋,若非怕她生气取消明日的课堂,定是要嚷嚷着换成算学的。
莫昭窕又哪会不知,可她作为新时代女性,深知劳逸结合的重要性,过于繁琐的课后习题并不能让大家更好的掌握知识,反而一味地书写,失去了许多欢喜。
为了响应华国的“双减”政策,她就不需要再给学子们增加负担了,再她看来,其他夫子布置的课后习题已经超纲。
不过这种话,她说出来武漪也不明白,反而多些无谓的争论,她淡淡开口,“你又焉知此题,算学一术不可解?”
武漪一愣,“用算学来解答爱吗?”
这倒是闻所未闻,看来,她的眼界还是太狭义了。
她忽然掀起轿帘,同车夫说道:“去京城最大的书肆。”
马车很快拐入闹市,到了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书肆,伙计见来人衣着华贵赶忙迎了上来,却在瞥到莫昭窕那张脸时,神情错综复杂,小声支吾道:“这位姑娘回吧,小店不适合你。”
莫昭窕上回在这边闹出的笑话,还历历在目。
其实开门做生意的,又岂能得罪客人,实在是那冲突的对象也在这儿,几厢若是碰上,吃亏的还得是面前的女子。
他倒不是怜香惜玉,实在是闹大了,损失的还是书肆。
还不待莫昭窕发难,武漪先憋不住了,她眉目清冷,张嘴就堵得人哑口无言,“书肆大门敞开,人人都能进得,你们东家这是搞歧视呢?还是搞歧视呢?还是搞歧视?
若真是搞歧视,那就报官吧,也让本姑娘瞧瞧你们东家的后台是谁?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不会你们东家比天子还天子吧?”
莫说比天子还天子,就是哪家贵族也不好如此明目张胆。
谁人不知当今圣上最忌讳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罪名要是安上了,他们书肆也甭开了。
伙计不敢再拦,却又不死心的同莫昭窕提了一句,希望她能知难而退,“莫姑娘,小的并非瞧不起你,而是事出有因。”
这“因”是何,莫昭窕稍稍一想便明白。
可她并非蛇虫鼠蚁,自然不需要躲。
这般想着,倒还比武漪先一步走进去。
果然是冤家路窄,上回遇到的糟心人倒是一个不落,悉数到场。
之前她在周将军府上大放异彩,不少世家子弟也是有所耳闻,断然不可能拿她的学识做文章,只怕到头来被笑话的是自己。
其后,项焦及一众文人当街被驳了颜面,也成了世家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使得他们决定对莫昭窕敬而远之。
更何况她旁边还站着武二姑娘,也是个不好开罪的。
众世家子弟虽未言语奚落,可眼睛里满满的嫌恶,却是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莫昭窕,你药箱带了吗?”武漪出声道。
莫昭窕不明所以,却也如实摇头,“今日不必出门看诊,并未带出。”
说完又觉得多此一举,她带没带,武漪与她同进同出会不知道吗?实在可笑。
而下一秒她也确实笑了。
武二姑娘端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颇为怪罪的看向莫昭窕,“莫大夫医术精湛,针到病除,怎么就没带药箱出来呢?你要这一书肆的世家子如何是好,哎……”
莫昭窕心领神会,淡笑不语。
却有那痴傻的偏要自讨没趣,“我们怎么了?我们可没病。”
武二姑娘扫了一眼人群半信半疑,“确定吗?可我怎么瞧着不像没病呢?倘若没病,好好的世家子弟,怎就一个个嘴歪眼斜了呢?”
此言一出,霎时满堂哄笑,唯有那几个不入流的世家子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可开口便是默认,毕竟人家也没指名道姓是谁。
可若是不说,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半晌,才有人胀红着脸憋出一句,“乌合之众。”
紧接着“砰”的一声,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在那人两腿之间竟直挺挺立着一本书,书名颇有意思,《千山鸟飞绝》。
书并不厚,纸张也十分普通,却笔直穿透了地面,只余小小的一个角露在外面,要是在往前一寸,碎的可就不知会是什么玩意儿了。
满室寂静,所有人看向莫昭窕的眼神又惧又怕。
她却是唇角泛着浅笑,内心十分尴尬。
说来这力气还是拜狄一帆所赐,毕竟那些年里,她真不知砍了多少特制的“硬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