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王甫阁站在过夜的洞口前,负手来回踱步。
来来回回走了有上千步,嘴里头嘀嘀咕咕的,想骂又不能大声骂,只能嘴里含着音,不甚痛快的起了牢骚。
三个时辰前,风孤雁出现,他还当是来了救世主。却不想来了个管家公,还是精致型的,对于出门在外,吃睡并不考究的王甫阁而言,憋屈中透着心酸。
他们都已落魄到夜宿山洞了,哪来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规矩。
什么男女有别,入睡时不可过于亲近,五米之内皆是畜牲。
听听,这是人干的事么?
想他王甫阁对着弟子坦坦荡荡过了七年,要犯事早就犯了,还轮得到他来指点?
且不说他没那个犯事的心,便是真有,莫昭窕可是会医的,分分钟能将他毒得不能自理。
风孤雁闻言,表情中透了几分鄙夷,“原来你不是不想,是不敢。”
王甫阁:……你礼貌吗?
正想着,一阵风刮来,王甫阁受不住寒的打了个哆嗦,抬起头,风孤雁已进了洞穴,手里还提了一人高的东西。
王甫阁快步跟了进去,正好瞧见风孤雁用内力将两枚连着粗绳的钉子,打入石壁,而后又扔出一块长布挂在了上头,本被篝火点亮的洞穴瞬间暗了不少。
莫昭窕暗叹:好俊的内功。
王甫阁嘴角抽了抽,指着漆黑的长布,“风兄,这是何意?”
风孤雁轻描淡写道:“睡觉。”
王甫阁当即喜笑颜开,“我就说风兄心善,为人体贴。这是怕夜里洞内寒凉,特意拿的挡风布么?”
说话间,他已朝黑布走去,堪堪抬手触到黑布便被石子打落,他揉着红肿的手背,气呼呼的瞪向风孤雁,“风兄不是说睡觉么?我都乖乖听话照做了,你这又是作甚?”
风孤雁言简意赅,“你跟我睡这。”
五个字,气得王甫阁仿佛患了帕金森,“此处可是风口,风兄有神功护体不怕,我这肉体凡胎的定是要染上风寒的。
“娇气!”
话虽这般说,倒也很快点了篝火,洞内又重新变得亮堂。
王甫阁见他是铁了心要男女分开睡,骂又不敢骂,打又打不过,只好撇撇嘴老实巴交的躺下。
莫昭窕有嫩叶为榻,薄布为被,感叹有师叔真好。
待红花飘零落满山头,一眼望去成了血河,天才蒙蒙亮。
师父却已经登顶,在最高处打坐。
黑布掀起,地上有一个大的芭蕉叶,打开,几个无毒的野果,一张农家妇人烙的酱饼。
火山迟迟未喷发,只是这山上的气候太古怪,时而春暖花开,时而暴雨倾盆,有几回明明是烈日当空却噼里啪啦砸起了冰雹,王甫阁被砸得一脑袋的包,却傻乎乎的笑。
“瞧见了没,徒儿,师父说下冰雹,这天就下冰雹了。你说说,师父是不是很厉害?”
头些年,莫昭窕觉得自己跟了个假师父,神神叨叨的,不拿命当命。
这些年,她还是觉得师父神神叨叨的,可他的预判都很准,不过莫昭窕再没夸过他。
师父的预判,她也能预判,她比师父聪明,寻了个挡风避雨的位置,伤不着自己半分。
“凑合吧。”
说完这句话,莫昭窕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朝洞穴里走去,黑布一拉,与世无争。
王甫阁冲着风孤雁傻乐,“瞧我徒弟多有上进心,又刻苦勤学去了。”
自打入了火山,他的大徒弟越发刻苦了,常常一个人捧着书,认真钻研。王甫阁想认真好啊,情爱太苦,算算时间,他那小徒弟的劫数也该到了。
哎……
只有莫昭窕知晓,她匆匆进洞,是多么的狼狈。她的手近来总是化为虚影,她在这个时空的日子,不多了。
待她收拾好从洞穴出来时,师叔已到农家那儿拿了饭菜来。
莫昭窕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叹,若是能拜师叔为师就好了,细心且温柔。
王甫阁没好气的道:“他可不温柔,冷得很呢。你这小丫头,可莫要被你师叔的表象骗了。”
莫昭窕并未回话,夹了筷肉到风师叔碗里,笑得一脸明媚,“师叔,吃。”
“用过了,你们吃吧。”
风孤雁从未在她面前露过真容,哪怕他们已朝夕相处了十日,若说她在这话本里还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不知道师叔全名是什么?归属哪门哪派?长相如何?
想来,定是样样都比师父厉害的吧,除了占星一术。
又过了两日,师叔走了。
晨起没有可口的膳食,亦没有新鲜的野果。莫昭窕看了一会儿书,又到四处看了看仍觉着无聊,干脆登上山顶,同师父一起打坐。
王甫阁间发性抽疯发作时,莫昭窕化成虚影的手刚刚恢复正常,差点被这一嗓子吼得原地去世。
“师父!!!”莫昭窕没好气的唤道。
王甫阁自知失态,憨厚的笑笑,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你看看那边的树有没有不同?”
莫昭窕不明就理的看去,发现周遭的树木,矮了?
“你再看看那些花有何不同?”
似血的红花再不见艳丽,变得黑漆漆的,实非吉兆。
“你再看看那条小溪。”
清澈的溪水不见踪迹,干涸得土壤都已经龟裂。
分明半个时辰前,她还见着溪水流淌,弯身用双手捧了一捧,饮下。
那份甘甜,仍在喉间。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忽而就开始往山下跑,沿途有猛禽出没,他们连躲都不躲。
初见便是腐烂之躯,浓浓的恶臭四散,他们却连捂住口鼻的动作都不曾有。
树倒,花枯,水干,兽亡……
九州,危!
他们不敢停歇,一路跑至山脚,跑得气喘吁吁。
仍就是那位热心的婶子,瞧见她二人如此,赶紧拿了水来,师徒二人捧着大碗咕咚咕咚饮下,缓了片刻,便急冲冲的说道:“婶子,赶紧让大叔一起收拾收拾,在通知村子里的人,逃吧。”
“好端端的,跑到哪里去?这儿可太平得……。”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不知哪儿飞来的石头不偏不倚跃过众人的脑袋,砸塌了后方的屋舍。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大叔双膝一软,身子绵软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