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同伴见状,还来不及惊呼,便也被来人利落的拧断了脖颈。
狄一帆麻溜的将门打开,也不看夜志灵,兀自走到最里,躺到了休憩的小榻上,“劳烦出门后,把门带一把。”
他说着便把屁股往外一怼,面朝里闭上了眼。
一屋子的毒虫尸体就很离谱,眼不见为净。
瞧着一晃而过却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夜志灵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阁下是千面观音,狄一帆?”
他与狄一帆素来无交集,这人却扮成自己来蹲大牢,也不知图的什么。
狄一帆冷哼一声,满脸的不情愿,“你废那么多话干吗?让你走你就走,别在这磨磨蹭蹭的,若是惊动到那恶婆娘,咱俩都得玩完。”
夜志灵微微蹙眉,沉默不语。
狄一帆半天没听见动静,猛的一下起身见他还傻站着,当即不耐烦的瞪他,“是小漂亮,小漂亮让我来帮你。好了好了,谁找的,我也告诉你了,你赶紧的滚吧。”
他虽然嫌弃小漂亮,可那人消失了多久,他便难过了多久。
好不容易久别重逢,他还来不及高兴呢,臭丫头二话不说就要他坐牢。
还美其名曰,他坐牢经验丰富,一定能找到回家的感觉。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即便心中不爽,他还是来了,只因小漂亮送了一份大礼给他。
九十九瓶化尸水,专注各种蚊虫不服,他最烦那些恶心的小虫虫了。
若不是夜志灵在,他早将这一室的恶心玩意儿化了干净。
他哼哼唧唧的满脸不爽,可手里却捂着一小瓶舍不得放,压根不管会不会不小心洒了,把自个儿给化了。
静默许久的夜志灵回到了他制蛊的桌案边,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走,你自己走吧。”
“你是疯了不成?你可知那恶婆娘,拿你养的蛊干了什么好事?你今夜不走,便是在助纣为虐,将天下苍生置于险境不顾。”
他自然知道裘迟迟拿了他的蛊虫有图谋,可……
“她只是一时糊涂。”
末了,也不知是为了让狄一帆信服,还是说服自己,又干巴巴的补充一句,“她,本性善良。”
这无疑是狄一帆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他受不住的对着小榻又捶又打,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居然有人说那婆娘本性善良……这绝对是我此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姓史的告诉我恶婆娘成亲了,我还不信呢。就那样的婆娘谁会娶?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堂堂蛊王竟是个不辨是非的傻白甜,好笑,当真好笑……”
夜志灵满脸难堪,将手中的蛊虫捏成了齑粉,“我劝你适可而止,千面观音。”
“呸,你才是千面观音,老子是郎君,千面郎君,你个是非不分的傻白甜。”也不知哪个蠢货,观音观音的瞎叫,不知道他是相貌堂堂的俏郎君吗。
夜志灵一脸古怪的看向他,“江湖传闻千面观音狄一帆头一回在人前出现,扮的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观世音娘娘,难道是假的?”
狄一帆被这话噎住,仔细想想却有其事。
当时还有人朗声问他是谁?
他端着一副济世为民的做派,一字一顿道:“吾乃千面观音,狄一帆。”
搞了半天,蠢货竟是他自己。
这种陈年糗事被毫不留情的当面戳穿,饶是狄一帆顶着别人的面皮,也足够他臊的,“你这人磨磨蹭蹭的,到底还走不走了?”
夜志灵神情自若的调配蛊虫,摆明了不走。
“好,你不走是吧。”
话音方落,一块巨大的幕布被大力扯下,那墙柜上立着的是一个个死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满目绝望,永不瞑目。
狄一帆强忍下涌向喉间的翻山倒海,指着那些惨死的人,“你若不走,杀戮不息,你当真要做她身后的那柄利刃吗?”
一阵沉默。
夜志灵叹息,“有劳了!”
两刻后,一名相貌丑陋,行踪鬼祟的男子离开了地牢。
直到那人身影远到看不见,暗处才走出两个人。
他二人正是远赴边疆多日的裘迟迟与五皇子。
五皇子凉凉道:“长姐,当真就这么放他离开?这夜志灵制的蛊可敌千军万马,长姐怕不是嫁了人以后,连北曜大业都不顾了,竟想着儿女情长。”
他话音刚落,膝上便一软,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双膝正好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疼得他头皮发麻,汗流浃背,脸色也变得煞白。
裘迟迟淡淡道:“看来是本宫离开北曜的时间太久了,就连小五,都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五皇子苦笑,“小五口不择言,请长姐责罚。”
“你哪是口不择言,明明是胆大包天,竟敢做出弑兄杀弟的蠢事。若非念着你是本宫带大的,早在一年前本宫回京那一日,你就该死。”裘迟迟声音中透出冰冷的杀意。
“长姐……为何?”他趁长姐不在的这些年,杀了老四,打残了老七,弄瞎了老八,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到头来他做的每一步,长姐都看在眼里,个中缘由,他不敢细想。
裘迟迟睨了他一眼,“这天下该是老三的,也只能是老三的。至于你,杀戮太重,德行有失,不配。若是再有下次,死的就不是你的暗卫。”
话落,头也不回的隐没于黑暗中。
五皇子的手下寻来时,便见主子跪地不起,膝盖已经有血渗出,忙上前将他扶起,犹豫半晌,还是战战兢兢道:“殿下,咱们养的那些暗卫……都没了。”
几千暗卫,无一幸存。
五皇子置若罔闻,直到被手下人扶进马车,眼角才落下泪来。
原来,你竟是借我的手,替三哥扫除威胁。
长姐,看着我自以为是的算计,你是不是在偷偷的笑话我?
他忽然觉得好冷。
同样是弟弟,为何三哥能行,他却不能?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上头是厚厚的老茧。那时,你曾说过,小五有大将之风,定能为北曜开疆辟土。
如今看来,也仅仅只是开疆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