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的岁月里，莫昭窕虽不想承认，却也凭着那二位的损招，将体能给锻炼了出来，加上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剑法竟也学得有模有样。
仅仅两年，她便闯到了最后一关，却也一直停滞在这一关毫无突破。
这最后一关，是一个巨大的剑冢，里面陈列着上万把宝剑，剑身上沾染着鲜血，数不清的白骨叠成一座小山，让人不寒而栗。
通关说难不难，仅需在里头挑一把称手的剑。
剑称手，关自破，人自由。
偏就这关破无可破，反倒落了一身的伤。
一向喜欢在她闯阵时凑热闹的两人，也默契的失了踪迹，对她不闻不问。
仅是在她绕去一门时，递上茶水糕点，却连瓶伤药都藏着掖着，吝啬赠予。
见她瞪眼，也不过是云淡风轻的一句，“你不是懂医吗？后院有草，自个儿采去。”
那院里长着的都是杂草，牛都不吃，她采来有何用。
这分明是推托之词，摆明了不想她好。
每每如此，莫昭窕便沉下了脸，甩袖要走。俩人见她气大了，便又没心没肺的叫嚷着请她吃满汉全席。
狄一帆的厨艺一流，只是想想便让她口水下淌，忘了先前的不快。
她回去生门草草抹了药再回来时，桌上空荡荡的，哪来的满汉全席，她诧异地看向坐在小河边垂钓的二位，“菜呢？不开饭吗？”
狄一帆神情淡漠，“不是正钓着吗？你若是心急，大可把后厨的柴劈了，鸡拔毛，灶生火，锅煮水……”
他回眸淡淡的扫了莫昭窕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嫌她只吃不做，还屁事多。
莫昭窕一下噎住，静静地蹲一旁候着。
可两刻钟过去，那篓里却是一条鱼都不曾见到。
莫昭窕见二人一直上演“抓到了，逃走了”的戏码，会意过来，“你们一定要我干活直说就是，何苦演了这么一出。”
她转身去了后厨，面对着半面墙的柴火，眉头都不眨一下，托这二位的福，她的臂力早已今非昔比，一刻钟便劈完了柴。
又花了一刻钟，徒手将一只战斗力破表的公鸡制服，斩杀，拔毛，生火，烧水。
至于烹调，她是万万不能的。
说来惭愧，她对烹调一术毫无慧根，也就烧壶水勉强能喝。
待她干完手里的活，那二人却迟迟不归，她只好去了河边喊人，竟是人去篓空。
她只得出了一门寻找，被飘出的香味勾到九门时，那二人已经用过饭躺下，各据铁笼一角闭目养神。
一次两次姑且算是在逗她，可每日皆如此，她便有些瞧不懂了。
若说不喜她靠近，却又在她伤重时，趁她入睡为其疗伤，只是这伤从不治利索。
莫昭窕将史京墨拦下，同他对峙，那人平日里有多喜欢她，这阵子就有多讨厌与她独处，见她靠近，他反而躲得老远，“你不去剑冢，跑我这儿来作甚？”
“你们若是烦了我，大可直言不讳，我绝不纠缠。”
史京墨低垂着头，一脸忧伤，“我们哪是烦你，只是……你好好闯关就是，我们不再添乱了。”
那人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定，抬头看着她笑，可笑意不够明媚，倒是更浸染了哀愁。
莫昭窕一脸茫然，不知那“只是”后到底是什么？
他咬紧牙关不说，她便不好再问。
之后他们三人的关系恢复如初，俩人时不时地对她的剑术指点一二，狄一帆更是将变脸之术倾囊相授。
史京墨擅于机关术，不过莫昭窕不喜欢机械，仅学了些皮毛。
一切似乎如常，唯有剑冢一关，他二人从不细谈。只是神情复杂的将她送到门口，待她出来时，眸中染了喜色。
因为这毫不掩饰的喜，又得了莫昭窕的训斥，他二人却并不在意，狄一帆总是心情大好的多烧两个菜。
至于史京墨，则会做些便捷的小玩意儿放在生门内，替莫昭窕捏肩捶腿。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个年头，莫昭窕的剑法越发精进，就是史京墨与狄一帆连手，也捞不着半点便宜。
这期间，裘迟迟仍旧一日三餐的让门下弟子来送饭，可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不再出现。
来来回回只有一个七岁大的小童，拎着厚重的食盒，慢慢的从天窗放下。
小童名唤牧南星。
他似乎很孤单，每回来送饭都要同她聊上许久。
不过通常都是牧南星自说自话。
他说当剑客有什么好的？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可以吃饱饭，可以穿得暖，可以有个家。
莫昭窕从不笑他胸无大志，小小年纪如此世俗，只是要他畅想未来。
而牧南星也不让她失望，竟还真就冥思苦想，回答得认真，一看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肺腑之言，“我想要开个不一样的武馆，名下弟子遍布，可除强扶弱，也可看家护院守一方平安，为弱者提供帮助，传授他们生存的技巧，不仅仅只是寄人篱下，亦或乞讨度日……”
他总是说得忘我，眼里的光耀眼夺目。
莫昭窕竟突然想看看，小师弟的“开疆扩土”。
在来此的第五个年头的年末，三人用过丰盛的的晚饭后，莫昭窕雄赳赳，气昂昂的入了剑冢。
狄一帆与史京墨早已不像三年前那样，恐她突然离开，上万把剑呢，一年365天，一天一把，她少说也得耗费20多个年头，况且莫昭窕运气不好，满心欢喜握在手里的剑，总是给她带来反噬。
他们连目送都没有，只是在她踏出一门的小院时点点头回应。
史京墨与狄一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待莫昭窕从剑冢出来，便赠她一洞烟花。
这是史京墨不眠不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用狄一帆洞里的花草所做，绚烂多彩，却绝不会因生在洞中而突兀。
这场烟花，注定得不到绽放。
莫昭窕的通关是那么让人措手不及，一把三年前第一次踏进剑冢就被她嫌弃的废铁，竟是她命定的佩剑。
彼时，她只是要捡起废铁下的另一把宝剑，却被废铁给缠上了，紧紧的贴着她的皮肤，像是嗷嗷待哺的婴孩寻着了亲娘，求着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