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窕意识恢复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疼,思绪停滞了半秒,便想起昏迷前遭受的非人待遇。
她猛的睁眼,快速坐起,沉着脸环顾四周,却在下一瞬呆愣当场。
屋内坐着位翩翩公子,容貌俊朗,神情温和,见她醒来,忙倾身上前询问,“姑娘,你总算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她摇摇头,遂又想起什么是的,问道:“方才伤我的妇人,可是你的家人?”
“妇人?这儿只有我一人居住,并未见过什么妇人。姑娘可是记错了?”
莫昭窕懵了,“这儿不是一路吗?”
“一路?这儿有九死一生四门,在下名叫狄一帆,住的是一门。那九门住着的怪人,名叫史京墨,姑娘可曾见过他?”
她何止是见过,连窝都被他搞塌了,还被禁了荤食。
想到吃的,她肚子竟不争气的唱起了响亮的空城计。
狄一帆听见,表情微微一愣,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出去。
莫昭窕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了,趁着那人出去,她赶紧起身开溜,却在门口与那人迎面撞上。
狄一帆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招呼道:“时间仓促,来不及做别的了,姑娘尝尝可好?”
那面里头竟然放了肉末,她猛咽了一大口口水,道:“面就好,面就好。”
当肉末入口,她觉得自己即将羽化升天。
曾几何时,连口肉末都能勾出她的泪了。
狄一帆见她吃出泪来,轻笑,“姑娘若是喜欢,往后不妨多来走动走动,反正一个人吃也是烧,两个人吃也是烧,并无不同。”
想瞌睡便有人递枕头也不过如此。
莫昭窕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故作矜持道:“那我岂非占了便宜?不如,我帮着干些活抵饭钱?”
困于山洞出都出不去,哪来的活干,那人回话时,她听也没听,便接了话茬,“那怎么好意……等等,你方才让我干吗来着?”
狄一帆并不在意她方才的走神,重复了一遍道:“姑娘有心了,那往后砍柴,备菜的活便都交由姑娘负责。
对了,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姑娘的芳名?”
砍柴,备菜应该不难,她未纠结多久便宽了心,遂将自己的姓名告知。
那人听了她的姓名,眸色暗了暗,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吃过面后恢复了力气,起身同狄一帆告辞,并约好明日一早过来砍柴。
她离开时特意看了看四周,这院子中果然并无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半年前的一老一少,早前的妇人,似乎都是她的错觉。
一股寒意窜遍全身,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推开院门朝小溪走去,去发现外头并不是小溪,而是一条河,河上有桥,她从桥上过去便能抵达对岸。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草一木的看过去却都是真。
她再不敢多待,即便身后的狄一帆朗声同她道别,她亦充耳不闻。
又到了岔路口,她朝“死门”看了一眼,灰溜溜的选了“生”。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腹中的那点肉末。
至于通关,再缓缓吧。
生门内依旧是一地狼籍,她清出一块空位,如常的蹲了马步。
晚膳是一名师弟送来的。
她在洞中修炼的这半年,甚少有师弟来送吃食,180个日日夜夜,师弟送食屈指可数。
师弟看着兴致不高,眼睛又红又肿,一眼便知是大哭过。
碍于同门情,莫昭窕关怀道:“可是挨师父训斥了?”
师弟一脸“你不懂”,面无表情的关了窗。
莫昭窕吹了吹凉透的青菜叶,囫囵吞下。
翌日,她在用过全素粥后,毅然决然的去了“一门”。
狄一帆见她过来,塞给她两个肉饼,又指了指院子的方向,说道:“将地上的柴劈了,笼子里的鸡宰了便好。”
莫昭窕咬了一口肉饼,含糊的应下。
一门古怪又如何?
能有肉吃,便好。
她美滋滋的咽下最后一口肉饼,往院子的方向走去,地上仅有一捆木材,莫昭窕数了数,只有六根。
区区六根,岂不是分分钟劈完。
莫昭窕手执斧头用力劈下,“啪”,没裂。
再劈,“啪”,又没裂。
她不信邪的一下接一下去砍,砍到双手发麻,那根木材却硬如磐石,连一丁点的裂缝都不曾出现。
这木头怕是成了精吧?
半个时辰后,莫昭窕已是汗流浃背,双臂已经没了力气,这木材若是再来个开裂,只怕她的手就得裂了。
莫昭窕咬了咬牙,一个助力,狠狠砍下一斧,却是臭气熏天,她不知怎的竟掉进了茅房,一只脚入了恭桶。
她用力拔着遭殃的那只脚,却是越拔越深,那桶像是有吸力一般要将她吞噬,直至灭顶。
“小漂亮,小漂亮,你可还好?”聒噪深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莫昭窕烦闷的挥手驱赶,想要将恼人的声音赶跑,一巴掌却是拍到了一片柔软,她立马睁开了双眼,这巴掌竟是落在了狄一帆的臀上。
那人双颊一片绯红,紧咬唇瓣,磕磕巴巴道:“你……你怎可如此?我原以为你与你那色欲熏心的师父不同,却不想你也是个孟浪之人。
既然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我也只好……只好……”
“史京墨?”莫昭窕眼睛危险的眯了眯,快速出手将那人耳后翘起的一块皮揪住,用力扯下,入目是熟悉的络腮胡。
史京墨被突然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大叫道:“你,你怎会发现我不是他?”
莫昭窕颇为无语的道:“但凡你能刮个胡子,也不至于露了破绽。”
这脸皮比狄一帆厚了两层不说,茂密的胡子仿若黑头一般在皮肤上冒了尖。
史京墨闻言倒还委屈上了,他胆大包天的紧紧握住莫昭窕的双手,义正辞严的对她控诉,“曾经有一把剪子,一把菜刀放在你面前,你却铁石心肠的不可替我刮须。现如今,又怎能倒打一耙,嫌我不修边幅?
小漂亮,你躺在那张我辛苦打磨的床榻时,良心都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