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窕扒开门缝,走了进去,看向怪老三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启明帝平静道:“问你。”
莫昭窕蹙眉,“曲老爷子一直同你在一块儿,他如此伤心,自然要问你,与我何干?莫非你二人发生冲突的原因,在我?”
莫昭窕不确定的指指自己。
曲老爷子不曾抬头,却在听见莫昭窕声音时,将嚎啕大哭变成了轻声呜咽,“在我”两字出口时,双肩复又明显的耸动,这原因已是不言而喻。
竟真的在自己。
可她今日分明,未曾与曲师弟接触过,“曲老爷子。”
那人充耳不闻。
她不自在的唤道:“曲玉溪。”
那人置若罔闻。
她咬咬牙,“皮猴子!”
曲老爷子总算有了反应,抬起老态龙钟挂满泪痕的脸,嘴角微微勾起,要有多丑就有多丑,嘴皮子颤了颤,半晌才吐出字来,“师姐,你在外面有别的师弟了对吗?你还给他留房了是吗?同样是师弟,为何我没有?难道,因为我比他老?”
屋外的下人,只觉着曲国公怕是被怪老三刺激疯了。
他们家小姐,怎可能是曲老爷子的师弟。
说俩人是祖孙,都够埋汰的。
莫昭窕将门合上,隔绝了下人们探究的目光。
她回头见玉溪脸色极差,叹道:“隔壁的院子,我买下了。原想着建成之日再告诉你,你喊我一声师姐,那便是一辈子的师姐,这莫府是你的家,自然有你一间房。”
曲老爷子闻言,立马抬袖抹了泪,将目光落在启明帝脸上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与之四目相对,眼里竟是洋洋得意,摆明了在炫耀。
启明帝的脸色晦暗不明,半晌过去也不过是冷哼一声,扯着曲老爷子的衣角,连他带上莫昭窕一起轰出了屋。
他并非莫昭窕的师弟,与她也不过是一面之交,又哪好意思与之谈条件。
兴许在莫昭窕的心里,早已忘了当年的三皇子,否则他讨了这么久的烤红薯,她又怎会毫无反应。
启明帝有些难过的抚过腰间的玉坠,来到乌巷他便系上了,却……
罢了,再有两日他便回宫,这儿时的梦也该醒了。
曲老爷子自然知道启明帝为何生气,不过那老家伙先气他的,他自然要气回去。待他报复回去后,再求师姐给启明帝留一间屋子就是,这般想着,他更是揪着师姐不放,非要与师姐闲话家常一番,顺道探探牧南星其人在师姐心目中的分量。
有道是冤家路窄,他与师姐才走到前院,那牧南星便被人扶了进来,明明比自己小了二三十岁,却是步履蹒跚,走路都得靠人扶。
难不成他是靠体虚,才得师姐挂怀?
他可是为了能与师姐相见,日以继夜的勤加锻炼,没想到这人做着武馆的生意,却是如此柔弱,当真可耻。
今日陪牧老爷子过来的是牧大爷,他一早便被父亲叫了过去,老人家十分兴奋,口口声声说他有福了,能得见姑母真容。
牧老爷子是独子,牧大爷并没有亲姑母,不过他父亲年少打拼倒是认过义妹,便也算他们的姑母。
他们的姑母远嫁外省,虽是难得见面,可年前回来省亲,还是在牧府老宅用的饭,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牧老爷子挥挥手,“不是她,是你爹的师姐。”
牧大爷不敢置信的道:“爹这是,找着莫姑母了?”
牧老爷子曾说过,这风驰武馆的一半家产都得给这位师姐,只不过这个莫姑母一直杳无音信,他爹也渐渐不再提及。
尤其这两年,牧老爷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隐隐有分家的念头,搞得各房蠢蠢欲动,若是让他的两个弟弟知道莫姑母出现了,还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说,这莫姑母正是他俩个弟弟找人假扮的,目的就是骗走他爹一半的家产?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否则消失了几十年的人,怎会凭空出现。
可现在,他眼睛瞪得溜圆,甚至已经无暇顾及,曲国公为何对他爹投以不友善的目光。
眼前的女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就是他爹收于牧家祠堂的那幅画,他看了四十来年,早已将莫姑母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脑子里。
若非年龄相差甚远,他差点便要脱口唤她一声“姑母”。
莫昭窕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却是欲哭无泪,认师弟可以有,至于师弟的家人还是不用了吧。
她年纪轻轻,实在不想做别人的姑母,甚至是姑外祖母了。
可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尤其她这种穿来穿去拜师,记忆清除术还出了BUG的。
心思几转,她能做的,只有认命。
牧老爷子不知莫昭窕心中所想,他虽诧异于曲国公对他的不友善,却仍是礼貌的点头示好,接着便让牧大爷把手中的锦盒递给莫昭窕,并同他说道:“文镜,快来见过你姑母!师姐,这是我的大儿子牧文镜,静如便是他的女儿。”
牧大爷听见此番介绍,险些失手将锦盒给丢在地上,“爹,面前的女子比我都小,怎么可能是姑母,说是姑母的孙女还差不多。”
姑母本母的莫昭窕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有道是一回生两回熟,见过玉溪的家人后,她的内心该足够强大了,从容的应对吧。
这般想着,她也这般做了,从容的接过牧大爷递来的锦盒,柔声道:“文镜很优秀,将静如教育得很好。”
牧大爷:瞧你这沉鱼落雁的仙人之姿,怎么还说谎了呢?年纪轻轻的不懂事,喊大伯还差不多。
“莫先生,我家静如十分敬重你,昨夜更是为你说尽了好话。你忘不该为了点银子就诓骗老人家,更不该寒了静如的心。
毕竟以莫先生的年纪,当静如的姐姐也不为过,又怎会是她的曾姑母?家父年迈,思姐情切,脑子难免糊涂,可我们牧家其他人不糊涂,你若是执意认下这姑母的身份,就莫要怪我不客气,报官处理。”
曲老爷子幸灾乐祸道:“牧南星,你连儿子都教不好,还好意思跑来认师姐?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