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奕廉狠狠吐过一场,脑子便不再浑浑噩噩。
抬头看着门庭上的匾额,抬袖擦了擦嘴,晃悠悠的走到石阶上不闲脏的坐下。
此时此刻,他怕是比不得石阶干净一分。
楚林见这人清醒不少,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扶人回府,便听得白将军沙哑的道谢,“有劳楚副将了,多谢!”
这谢,他真是担不起。
白将军没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多久,低垂着头,在腰侧好一通摸索解下一个荷包来。
便是夜色朦胧,楚林借着月光也将荷包的轮廓看了个大概,那面上绣着的……难道是野鸡?
野鸡周遭遍布野草,难道白将军向往的是田园生活?
同是武将,楚林不免自问,若有一日解甲归田,白将军荷包上的景又何尝不是他的梦。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白奕廉并不知楚副将脑补的本事如此强大,他手上握着的荷包,实乃媚儿所赠的定情之物。
纯白的底色,绣着戏水鸳鸯。
用的最上等的面料,做工却是粗糙得根本拿不出手,瞧着也不像是定情之物,倒更像驱鬼辟邪的物件。
想来也奇怪,他那时对林媚儿厌烦得很,凡是她送来的东西,均吩咐小厮处理了干净,偏偏这最不入眼之物倒是被他收了起来。
倒也没有细心珍藏,只是随手扔在了犄角旮旯的矮柜里。
成亲以来,再没见过。
和离后却不知怎的生了对翅膀,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先是只在夜深人静时看上两眼,丑还是丑的。
大抵是丑物瞧得多了,也能从中寻出一丝美来,挂在了腰侧。
那人在时,从没觉得离不得她,甚至午夜梦回对她依旧是带着气的。
气她的莽撞,气她的不洁身自好,气她不管不顾发了狠地一味纠缠。
现下,又多了一气,气她走得潇洒,怎就能将对他的爱意连根拔起了呢?
白奕廉苦笑着,将荷包别回了腰际。
身后传来兴冲冲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是晋王与晋王妃相携而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晃晃悠悠的站起。
白锦瞧着眼前狼狈的兄长,呆愣了半秒,才出声问道:“兄长深夜来访,找我何事?”
晋王深夜被吵起,原是憋了火气的,心道白奕廉好吃好喝的在府里能有什么事,再糟心能糟得过本王?
气急的他,风风火火披了外衣欲到门口将人臭骂一顿。
现下见着了人,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只能干巴巴的憋出一句,“有什么事,进府里再说,今夜就宿在这儿吧。”
“不用,我有事找锦儿,问完我就走。”说着,便往更昏暗的角落走去。
白锦见他如此,提步跟了上去。
“媚儿身边,可是有了旁人?”白奕廉问得直白,藏在袖内的拳头攥得死紧。
白锦并未作答,只是诧异的目光看向他,一副“你怎会知晓”的表情。
白奕廉觉得心里一空,喃喃自语,“原来竟是真的。”
缓了半晌,他又低声问道:“那人待她可好?”
白锦不知他二人并未见过,听白奕廉提起,只当是林媚儿不想再与兄长续前缘,才故意骗他。
如今媚儿有孕在生,虽怀的是兄长的孩儿,可媚儿的心情远比兄长的心情来得重要,她可不敢胡乱刺激,便半真半假的说道:“自然是好的。只要是媚儿的事,他都会认真对待,哪怕就一个眼神,他都能猜出媚儿的想法,举止端方,让人挑不出错。天冷了提醒媚儿加衣,天热了又时刻记着为她扇风,就连媚儿的一日三餐,他都要费心操办。”
“一日三餐都费心操办?这人怕不是一无是处的小白脸,故意诓骗林媚儿的吧。”晋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俩人身旁,见自家兄弟被刺激得脸色煞白,忍不住说道。
白锦却是冷哼一声,“那人确实长得白净,可举手投足也尽显文人风范,重要的是那人并非一无是处,他有自己的商铺,更是知交遍天下。我与媚儿南下游玩时,便是住在他家的客栈,若非听到王爷克妻的传闻,没个三年五载,我们并不打算回京。”
若非媚儿突然被诊出身孕,那人绝对是媚儿的良配。
媚儿既已决心与兄长彻底了断,她又怎能从中阻挠,自然是助她如愿。
反正他家兄长对媚儿向来无情,若非听媚儿说起,她都不知兄长并不打算与媚儿有孩子。
那媚儿腹中的孩儿,便也与兄长毫无关系。
白锦这番话何止是刺激了白奕廉,就连晋王都被深深刺激。
三年五载?
白锦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不回京你准备如何,在南下另外安家不成?”
白锦顺嘴道:“若是王爷答应与我和离,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你……话不投机半句多,本王懒得理你。”说罢,晋王竟是气冲冲的率先进了王府。
府外只余下白家兄妹,还有被迫吃瓜的楚副将。
白奕廉下意识道:“锦儿,你不该如此对晋王。”
“兄长有担心我的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若是让外人瞧见了大肆宣扬,轻则丢了白府的脸面,重则丢的可就是南耀的脸面,那北曜使臣还不知如何笑话我们。”
白奕廉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脏乱,有失体统,好似不得志的乞儿。
兴许,还不如他们。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
楚林的目光来回于兄妹俩之间,确定他二人都不打算开口时,只能主动开口打破僵局,“白将军怕是累了,不如由卑职送将军回府?”
白奕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也好,本将军确实是乏了。”
楚林上前将人扶住,送上马车,扬鞭离去。
白锦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回了王府。
经过晋王所在的院落时,隐隐瞧见书房有光透出来,知这人是气急了跑去书房,她便也不继续留在此处添堵,转身回了引嫣阁。
晋王在书房里越想越气,提笔写写画画,却是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将笔重重一搁,喊来门口侍卫,“王妃她,知道错了吗?”
“王爷!王妃已回引嫣阁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