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志灵猛的发力挣脱束缚，一手将裘迟迟提起，他从不是逃不掉，只是也会想，想见见她，即便她视人命如草芥。
“他是我们的孩儿，你便是再恨我，他也罪不至死。”夜志灵眼底浮起诸多情绪，有怨恨，有后悔，有心痛，有不舍。
更有杀伐果决，难以置信。
他不该心慈手软。
裘迟迟望着那双陌生的瞳眸，不安窜遍四肢百骸，忽然她的腹部一痛，一把细小的匕首极为碍眼的刺入她的体内。
夜志灵捧着那锦盒没有回头，锦盒里的小娃儿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十分乖巧。
他从不曾幻想过自己有孩儿会如何，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结果他有了师徒情，有了爱情，差点又有了……父子情。
差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
密室就在长公主院内，院里有许多暗卫在秘密防护。
夜志灵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不抬头，可出手却很准，总能在别人扬手时，神不知鬼不觉要了对方的命。
他很少出现杀招，他总记得有个什么人曾对他说过，“她用蛊只救人不害人。”
可他今日要破戒了。
他身上有什么蛊便释放什么蛊，有人运气好，没受什么苦就倒下了。
有人运气差，腹胀难忍，那肚子胀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球，将衣裳都给撑破了，胀到好似能瞧见自己的内脏，尔后“砰”的一声，内脏飞得到处都是。
有些人浑身奇痒无比，总是受不住的去挠，扯下自己的皮不说，还要去扯自己的肉，将自己的皮肉撕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疼，直至失血过多而亡。
还有的头痛欲裂，非要找个什么东西撞一撞才能止痛，撞一下不够，撞太轻不行，奋力一战却撞得脑浆迸裂。
眼看着同僚一个比一个死得惨，剩下的人手执长剑却不敢靠近，只能一退再退，很快就退到了公主府门口。
气氛一时间诡异得令人窒息。
裘迟迟捂着伤口追了出来，目之所及已是人间炼狱，她强忍住胃部翻涌上来的不适，往前走。
夜志灵听到她腰间的银铃声，知道她追了上来，回眸看她，嘴角扬起邪魅的笑意，声音阴沉冰冷，“你伤我门中弟子，也是时候轮到我了。”
府里的护卫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对着最近的护卫勾了勾手指，那人竟不自控的来到他的身边。
夜志灵凑近他耳边低语，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人突然旁若无人的转身离去，任谁唤他都不停留。
裘迟迟心中不安，想要追出去看看，却被夜志灵拦下，他手里依旧怀抱着锦盒，手指白净修长，落在那小小的人儿身上，是极致的温柔。
“沙沙沙”的声音从旁边的树丛里传来，一只黑貂窜了出来，稳稳的落在夜志灵的肩头，紧接着是一只白貂，稳稳的站着，他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对着无常貂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黑一白便乖乖的没了动静，好似雕像立在那儿。
夜志灵动了动，看着周遭的护卫眼神冰冷得像把刀子。
无常貂最懂主人心，彼此一个眼神交汇，都不用他开口，它们便杀光了公主府里的下人。
“住手！”黑貂将搭在裘迟迟脸上的爪子收了回来，一脸不高兴的看向夜志灵。
他好似哄孩子一样的同它说道:“不急，她会哭的。”
裘迟迟表情凶狠的看着他，脸色煞白，腹部的伤口依旧淌着血，明明已经疲软得站都站不稳，却还是紧咬牙关不认输更不允许自己倒下。
夜志灵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腰，带着她跃过一个个楼宇，若不是公主府被屠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怕是会感动得哭出来，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彼此靠近。
这感动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便在看到皇宫里的惨状时烟消云散。
方才那名离开的护卫竟从公主府来到了皇宫，他像是一个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决裁者。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单枪匹马杀入皇宫，一直杀到史京墨的寝宫，将宫人与宠妃悉数斩杀，独留史京墨与裘迟迟相顾无言。
夜志灵轻而易举就毁了她的心血。
他潇洒的离去，说仅仅只是开始。
尔后，她安排在各国的细作均离奇惨死且死状恐怖。
北曜一下子从不可一世的大国，成了苟延残喘的小国，直到裘迟迟安插在外的最后一名细作的死讯传来，这场单方面的屠戮才告一段落。
江湖上一下子消失匿迹了许多人。
算算日子终于从世外桃源出来，跑茶楼打探小漂亮消息的狄一帆彻底懵了，“你撒谎，这世间怎么可能没有小漂亮？怎么可能没有……”
狄一帆一路走一路问，没人知道小漂亮的行踪，就连史京墨那厮皆一问三不知。
直到他在一个深山里碰到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蛊王，他正在打磨一只银戒。
他是除自己以外唯一记得小漂亮的，只是他的记忆有了偏差，竟说小漂亮是自己的徒弟，还说小漂亮吹笛十分难听。
别人吹笛要钱，她吹笛要命。
狄一帆闻言颇为无语，同他争辩道:“小漂亮歌声优美，吹出的笛音也婉转动人，倒是那北曜的恶婆娘不仅人坏哼的曲子也难听，她才是会要人命。”
他骂完才想起恶婆娘与蛊王的关系，不过这人并不在意，由着他骂。
他离开时是得了无常貂相送，一黑一白的貂儿懂事得紧，送他出山不说，还赠了厚礼给他。
史京墨驾崩的那一日，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望不到头的送葬队伍，挠了挠头，“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他二人年龄相仿，为何他八十年如一日的俊朗，史京墨却英年早逝了呢？
果然，权谋不仅催人老，还不长寿。
他摇头一脸叹息的离去，脸上不见一丝皱纹。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莫昭窕心满意足的睁开双眼，起身下榻。
一直候在外头的珠儿听见动静，匆忙打了水送去，“小姐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午膳已经在张罗了，片刻便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