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只记得自己在一片白茫茫中,游荡了许久,他的双手曾开启过一扇扇门,可为何而开,要去寻谁,他却是一无所知。
他挪了挪步子,周遭的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神情惶恐,若是细瞧便能看到不仅是手,双腿也在发颤。
他走到天齐帝面前站定,为何选了这人?
唯有这人不怕自己,瞧着模样是个干大事的。
他双眼茫然的看向这人,“你,可认得我?”
天齐帝:???
两军对垒,尔从天而降引雷放闪,眨眼间让十万大军死伤无数,你就算不是雷神,也该是雷神之子吧?
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你问朕?
可若真是如此,少年也不会问。
想到少年的突然出现便力挽狂澜,助他西芹大军险胜,天齐帝深思片刻,真挚的回道:“你与朕,是手足。”
护我河山,皆是兄弟。
说句手足,倒也不过分。
而且,朕是天龙,你是天神,都是天字辈的兄弟。
少年听得此言,神情越发茫然起来,他对面前人的脸毫无印象,心中亦是毫无波澜,当真是他手足?
他脑海内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道:“你自称朕,该是皇帝。那我呢?是个王爷?还有,我叫什么……”
天齐帝微微一怔。
想到民间话本所描述,这天神都需要下凡历劫,所以少年是历劫过程失了记忆?
那他西芹,岂不是捡了便宜。
不过须臾,莫说名字,就连生辰八字,天齐帝都为少年杜撰了一份,“尔乃我西芹齐王,薛末。亦是西芹的战神,有尔在,我西芹便如有神助……”
忽悠,接着忽悠。
其他人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可守在天齐帝身旁的两员大将却是听得真真的。
皇上这是趁人家失忆,拐小孩呢。
为了让自己所言更有可信度,天齐帝故作诧异的问道:“齐王为何有如此疑问?莫非方才与敌军交锋时,受那天雷波及伤到了头?”
少年道:“我似乎丢失了记忆,对所有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哦,那真是大喜……”
“喜?我失了记忆,怎的就成了喜?”少年警惕的打断道。
“朕说的是,那今日真是大喜大悲,西芹战胜敌军为喜,齐王失了所有记忆为悲。”
少年不信天齐帝的话,可天大地大,他却不知根在何处?
终是与天齐帝这大忽悠,班师回朝。
他们回宫的那日,文武百官先是齐刷刷的叩见了天齐帝,接着便又向他问了安。
少年这才信了天齐帝的鬼话,自己是齐王薛末。
哪家皇帝会忽悠百官一起行骗。
百分百不可能。
若仅仅是天齐帝,自然不可能,可启明帝知晓有神人佑他西芹,就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少年在京中有自己的府邸,府中下人对他更是照顾得细致入微,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
可百密总有一疏,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到半年,少年便识破了天齐帝的谎言,却也在同年成了西芹真正的战神,让各国闻风丧胆。
他记忆不曾恢复,连薛末的名字与他划上等号,他也不再抗拒。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只能欣然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培养自己的暗卫营。
“薛末,你来朕的身旁已有七年了,可朕观你容貌,却不曾变过,难不成你真是天上仙?”天齐帝看着那脸一如初见,心里头不免泛酸,他这眼角都起了皱纹,可薛末却平平整整,让人好生羡慕。
“皇上又再说笑了。”他虽记不得是开的哪扇门里,什么人给过他一粒药丸,却也知道他容颜不老并非他是仙,而是这无名人士的药丸起的作用。
……
又是一日阴雨连绵,即便萧依依久居寺庙,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不需要出屋半步,她对这雨依旧是厌极了,恨极了。
她曾在这阴雨连绵的夜,委身于一名面貌丑陋,嘴角长了大大痦子的丑男,任由他将自己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直至尽兴,只为用十世的痛苦不堪换取莫昭窕一世的不幸。
她贵为日凿郡主,本该享有一世荣华,却因莫昭窕而变得不幸,甚至连云芝芝这个名字,她都不敢再用。
当年她被莫昭窕打落悬崖后,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被这丑男所救。
在丑男的细心照料下,她倒也能如常人般生活。
只是,当时她伤势过重,武功全废。
便是如此,她也绝不会放任莫昭窕逍遥。
丑男虽其貌不扬,可本事却不小,竟有法宝可助人圆梦。
只是这罗盘威力无穷,愿望越大,所要付出的代价便也越大。
而云芝芝对莫昭窕的恨,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她毫不犹豫就选了最严厉的代价,割自己一百零八刀。
实施之前,丑男却对她说道:“你既然横竖都是要死,不如你死前让我快活快活,我此生还没有真正当过男人。你若答应我,我就告诉你这罗盘的使用方法。”
云芝芝只觉得恶心,却又无法拒绝。
她太想要复仇了。
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厌恶,让丑男如愿。
一百零八刀痛彻心扉,她咬紧牙关的忍下。
而占她便宜的人,终会不得好死。
她在丑男的日常用水里下了剧毒,无色无味,必死无疑。
哪怕为自己报了仇,她心中仍不见畅快,一切都是莫昭窕的错。
若没有莫昭窕,日凿不会灭,她不会被丑男毁了清白。
她是带着记忆轮回转世,每一世经历了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每一世都活不长,而死状也是一次比一次凄惨。
第一世,她成了真正的青楼花魁,遇上了对她一见钟情穷追猛打的孟郎,在她交付真心后,那人卷了她的钱财,将她扔进了乞丐窝,被百余名乞丐糟蹋致死。
第二世,她成了女将军,爱上了敌军战将,最后被这人扒光挂于城墙,受烈日烘烤而死。
第三世,她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妾,却被夫君捉奸在床,浸猪笼沉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