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窕一不注意,这人碗里的面条就吸溜了一半。
方才还怕这人不给面子,现下又担心这人伤着了肠胃,“别吃了,吃……”
撑会睡不着。
她为自己找补的话还未说完,那人便已经快速放下了筷子,将那面碗一下推得老远。
莫昭窕沉默不语。
薛末现下倒是通透,竟从这沉默里瞧出了口不对心,支支吾吾的解释,“面很好,只是我饮酒前不曾用过饭菜,胃里不太舒服。”
“胃不舒服,你不会直说吗?还是多日不见,你忘了我是大夫?”
莫昭窕急冲冲拿了药丸过来时,她心道医者仁心,断无其他。
想是这般想着的,身体倒是诚实,费心费力的替人打了热水不够,又拎了桶凉水供他调配。
出了东厢后莫昭窕才反应过来,得,房间都让给他了,自己睡那儿?
好在珠儿是个伶俐的,只搬了一部分衣物去东厢,屋内该有的还在,她简单洗漱了一番上榻,却不似以为的那样睡不着。
一夜好梦,翌日起得甚晚,莫昭窕思及梦里的光怪陆离,脸上竟浮现了红霞,坐了好半晌,才又忆起昨夜的事。
那人该是出府了吧?
她本来还想躺着醒醒神,这会儿倒是鲤鱼打挺的坐起。
珠儿过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奇道:“小姐这般着急,可……”
话未说完,便发现了莫昭窕的异样。
怎么脸红彤彤的,耳朵尖也红了,双目中似有羞意。
“小姐?”
珠儿走近,又唤一声。
莫昭窕这才加快了动作,速速更衣,珠儿帮着穿戴,闲聊道:“我以为小姐昨夜又宿在东厢呢,方才过去可扑了个空。”
提到东厢,莫昭窕脸上的红霞又重了几分,声音倒是如常,“落了本书在这儿。”
珠儿点点头,嘟囔道:“入屋后,我还以为九爷他们回来了,满院一找,什么也没有。”
莫昭窕心里咯噔一下,便听见珠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屋内飘着淡淡的酒香,最神奇的是案上的水都喝干了,对了,还有榻上那床被褥也变了样,瞧着折叠的手法,不似小姐的狗刨式。”
“……”
“嘿嘿,我转念一想,兴许是那两个丫头叠的。要不然九爷还能大半夜翻院墙,闷不吭声的跑来打个盹?图啥呢?东厢也没有美娇娘啊。
况且,九爷也没那三脚猫功夫。便是有,也没那闲功夫,再者说了,撒夜症的是九九,楚林盯得紧着呢,断不会让他乱来。
你说是吧,小姐?小姐?!”
莫昭窕也不知脑子哪里抽抽了,郁闷的问道:“哪儿没有美娇娘了?我昨夜若是宿在东厢,那可不就是现成的美娇娘。”
说完莫昭窕便后悔了,她这嘴,何时说话这般不过脑子了,解释的话尚来不及说出口,便听见眼前人噗嗤一乐,紧接着哈哈哈的捧腹大笑。
“小姐美不假,可娇是不怎么娇的。至于作,那倒是挺作。”
“……”
莫昭窕心道,这丫头没法要了。
忽而,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小桃红人未到声先至,“小姐,官府的人来了。”
莫昭窕抬头,“官府?”
莫不是昨日的算学?真有人嫌她?
小桃红急急点头,“是,来人说是大理寺的。”
莫昭窕一愣,匆匆赶了过去,脑内百转千回,愣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为何来的是大理寺。
“瞧瞧这钱袋,是你家小姐的吗?”
莫昭窕过来时,便瞧见徐管家手里捧了个钱袋,正是她几日前遗失的那一个。
徐仪道:“确实是我家小姐的,可不日前便丢了。不知官爷是在何处寻来?”
大理寺捕快道:“肃兮阁后山,朱拾茅尸首旁。”
莫昭窕与朱拾茅间有嫌隙,是有目共睹的。
莫昭窕在肃兮阁教训朱拾茅的一慕被不少人瞧见,有一位与朱拾茅相熟的流氓听说他遇害,二话不说便报了官,直指莫昭窕是凶手。
那日下山莫昭窕说朱拾茅有血光之灾,这人还真就着了血光之灾,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听便知是莫昭窕私下报复,毕竟她连蛊虫都能使唤,更能让朱拾茅乖乖磕头,要他一条命又有何难。
捕快们在乌巷一通走访,更加证实了报官之人的说辞,说是莫昭窕府里养了两只貂,有一日夜里有人瞧见双貂从朱拾茅的家里出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拖了老长的血迹。
朱拾茅为人霸道,大家见到门前有淡淡的血迹也只是默契的清扫,心里头想着:莫大夫可是个有分寸的,既然救过这恶霸,便也不会再要他性命,想来是这恶霸频频发难,惹恼了心善的莫大夫,才对其小惩一二。
直到大理寺的人寻来,他们才知莫大夫闹出了人命,纵使朱拾茅再坏,也不该随意取人性命,大家伙儿便也不再替她隐瞒。
加之莫昭窕的钱袋又遗落在案发现场,可谓是人脏俱获,瞒也是瞒不住的。
莫昭窕颇有些哭笑不得,她倒不知这乌巷里还怪有“人情味”的。
大宅里的下人倒是有些受不住了,“我们家小姐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可能杀人?那朱拾茅坏得都没边了,这巷子里的谁不是恨不能吃他肉喝他血的,你不去抓那些与他有大过节的,倒欺负起我们家小姐来了。
就因为我们家小姐心善不成?”
捕快道:“你家小姐的钱袋就在现场。”
“我家小姐若是有心杀人,能将自己的钱袋明晃晃的落在那一处?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瞧不明白,是怎么当上捕快的?这得造成多少冤家错案。”
徐仪一番话说得捕快脸黑如炭,恨不能将这一屋子的人都给抓了,他咬牙切齿道:“你家小姐有没有杀人,待大人查明后再做定夺,现下,她必须跟我们走。”
“你……”
莫昭窕出声道:“你们莫慌,身正不怕影子斜,去去又何妨。那大理寺卿郑大人与我有些交情,他定会秉公办理。”
她又同珠儿交代道:“我若是明日还未回来,你便去周将军府里跑一趟。”
她本想说晋王府,又忆起那日诗会上淑妃的指婚,怕是不好叨扰。
将军夫人最疼晋王妃,绝不会寒她的心,必然是不会出席小妾过门的宴席,若自己真出了事,也只好劳烦将军夫人跑一趟了。
捕快听她一会儿说到郑大人,一会儿又说将军府的,心里也开始发怵。
莫不是真抓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