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漪只唤了莫昭窕一人进去。
她其实醒了有一会儿,只是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犯病很丢人,故而假寐。
御医的话,她听进去了。
莫昭窕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她知道御医的话是对的,可万一呢?曾几何时,她得将希望寄托在自己最厌恶的人身上。
武漪不甘心,她将莫昭窕唤来却不给个好脸色,明明疼得动不了,却硬要摆出凶狠的表情,“莫昭窕,我真的讨厌你。”
莫昭窕点点头,“彼此彼此。所以,你早点好,我早点走,井水不犯河水。”
武漪被噎了一下,难得没有辩驳,眼里凶狠的光渐渐散去,半晌才声音沙哑的开口,“晋王妃说你很厉害,那你能不能不动声色的让我死?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偿命的。”
莫昭窕诧异地看向她,不可一世的武二姑娘居然求死?也是,武漪向来骄傲自满,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病发,面子里子都没了,会一心求死也在意料之中。
莫昭窕斩钉截铁的拒绝,“医者仁心,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而且,我一定能医好你。”
武漪的眸子亮了亮,很快又变得黯淡,“医好又如何?我听说这病会遗传,又有谁能保证,我往后的孩儿也健康顺遂?
即便我孩儿无事,又有谁能保证我孩儿的孩儿顺遂?”
莫昭窕答的认真,“关于这点,确实保证不了。”
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被莫昭窕毫不迟疑的肯定,依旧心梗,好歹该哄哄她。
武漪咬牙切齿的瞪着莫昭窕,“你不是说医者仁心吗?你扪心自问,你仁心了吗?”
刀子竟往我心窝上捅。
莫昭窕沉思片刻,道:“就因为医好了你的病,我就得医大赠小,管你娘俩一辈子?那我不成你家府医了吗?
我治病绝对是药到病除,你可不许讹我。”
武漪都快气炸了,脸色铁青,“你让我死吧,你若是不给我医死,我就搅得你府上鸡犬不宁……”
“你这死丫头,整日里说得什么浑话?什么死不死的,你是要折了娘的寿啊。”
内室的动静越来越大,武夫人担心女儿的安危进来瞧瞧,就听到她一心求死,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可如今的武漪打又打不得,她也只能骂两句泄泄火,这女儿被她惯得越发没个规矩,“你若是觉得丢人,娘带着你离开京城去你外祖父家就是。
若外祖父家也不想待,娘就陪着你游山玩水,一辈子都不回京城,好不好?”
“母亲,孩儿……丢不起这个人。”武漪其人蛮横却从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丁点脆弱,这般撕心裂肺的哭过一场,哪个人听了不动容,关于羊癫疯的事,必然是要瞒的。
可今日瞒下了,往后呢?当真要锁在这深宅大院当一辈子的孤女?
便是不做孤女,也只能找户普通人家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武漪又哪受得了这份委屈。
武夫人费了一番功夫,武漪才同意让莫昭窕试试。
莫昭窕让所有人退了出去才替武漪施针,用的法子自是与武漪先前经历的不同,便是那碗苦药也不似从前的味道,她还不好动弹,用药都是莫昭窕亲自喂的,一滴都不许她漏。
她痛苦的咽下最后一口,骂道:“你到底能不能行?我怎么喝了更难受了。”
其实她喝下后心里便舒畅了许多,只是要她认可莫昭窕的医术,是万万做不到的。
莫昭窕却神情古怪的凑近她,耳语,“你若是想要彻底治愈,不祸及子女,就留我一人在你屋里伺候。”
说罢,也不管她的反应,转身退了出去,轻声道:“武二姑娘的情况已稳定,你们若是要同她说话,别太久就是。”
这就稳定了?
众御医是不信的,得了武夫人的首肯才敢替武漪号脉,不曾想脉相竟是真的平稳,不由对莫昭窕另眼相看。
可她方才说是医圣门下,实在是厚颜无耻,等会儿曲国公来了看她怎么办。
武夫人见御医们幸灾乐祸的眼神,暗骂了一句老不休,有意让莫昭窕避避风头,“莫姑娘也累了,不如回屋歇歇吧。”
莫昭窕感激的道:“多谢夫人!我等曲国公来了,再去。”
“这……”
“谁?是哪个该死的东西敢冒充医圣门下?”曲老爷子近来总约不到师姐,心里正憋着火呢,乍一听见底下人来报,顿时就有了个出气筒,气呼呼的冲了过来。
“曲老爷子来了!”
太医院众人喜上眉梢,曲老爷子一直是他们的偶像,现下又可以得见本尊,哪管他为何而来。
一窝蜂的就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要向他问候。
曲老爷子眉毛一拧,颇为嫌弃的甩甩手,“去去去,都围着我这糟老头做什么。说,你们之中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冒充老夫的同门?是不是你?还是你……你……”
曲老爷子一通乱指,将众人的胆都要吓破了,纷纷摇头,齐刷刷的伸出一指指向事不关己,默默品茶的莫昭窕。
“曲老,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在冒充。”
“没错,就是她就是她。”
“西芹上下谁不知道医圣门下只有曲老了,这人竟敢堂而皇之的冒充,实在是恬不知……”
“你们通通闭嘴!”曲老爷子人没瞧清,耳朵倒是要给他们轰炸了。
武夫人见曲老真的来了,赶紧上前一步维护道:“曲老,莫大夫是仰慕医圣门下,一时心急口误说错了话,还请曲老莫要怪罪于她。”
曲老看向老神在在的莫昭窕,面无表情的问道:“她医术很了得?”
武夫人不知他意欲何为,可为了保住莫昭窕忙不迭的道:“莫大夫医术出神入化,当世无双,在我看来比之太医院的诸位过犹不及。”
“武夫人说的什么话,你怎能拿我们跟这乳臭未干的女骗子相比。”
武夫人冷哼道:“诸位本就技不如人,有何说不得的?你们方才见漪儿发病,坠子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起到过什么作用吗?”
武陟急道:“母亲!”
若是得罪了太医院,往后真有个什么事,岂不是躺着等死?
母亲果然是中了莫昭窕的邪术。
曲老爷子狠狠瞪了武陟一眼,“怎么?你觉得你母亲说得不对?
可老夫却是十分认同,哼,这太医院里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