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曾无数次幻想,周羽会对她日久生情,亦或是母凭子贵,再不济,宠幸温莲心的时候也能拨空好好爱怜她一番。
她或许穷极一生,都在等那人的爱。
无论是好的不好的,她从未想过与周羽,有一天一刀两断。
可世事无常,她先累了。
漫漫余生,都不想再有瓜葛。
“王爷,和离吧!”
她说这话时,媚眼如丝,明明是别离的话语,偏就像是喜相逢。
不痛么?
必然是痛的。
可更多的却是解脱,松了一口气。
晋王撇了她一眼,“你果然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白锦的神色有些恍惚,对面的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晋王妃该不是忘了吧?本王的侧妃可是你亲口答应了……迎娶过门的。”
那双眼睛幽深得好似一口井,她被卷入其中,却是扑面而来的窒息。
当过往做错的太多,明明是真诚的悔意,在别人看来也只是又一场别开生面的戏码。
周羽的眼神冰冷中掺杂着嫌弃,张嘴就是无数的利刃出鞘,“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她又想,在王府里,自己该是什么身份呢?
乐此不疲的为他迎娶一个个妾室进门,装作姐妹情深的,彼此相伴?
明明嫁入晋王府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所有的苦涩,在那时她都觉得甘之如饴,只要离那人近一些便好。
可……大抵是温莲心的娇媚,她比不过。
她曾经期盼靠一个孩子拴住周羽的心,却不想,这个孩子的出生,到头来擦亮了她的眼睛,找回了遗落在那人身上的心。
周羽往外走了数步,想起母亲的嘱咐,还是巴巴的走了回来。
院内,白锦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很少这么安静的看着他,白锦总是毛毛躁躁的。
而他,最见不得别人毛躁。
他曾经,在年幼的时候幻想过无数回,他的王妃该是小家碧玉,该是恬静优雅。
却不想,他会栽在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身上。
如今,她变得安静了,他却更加烦躁,因为他知道,她或许,是真的不想留了吧。
白锦看着熟悉的鞋尖出现,她将苦涩收起,笑得越发明媚,仰着头用最美好的笑,赠予晋王祝福,“王爷尽管放心,臣妾一定会安排妥贴所有的事宜,让王爷可以风风光光迎娶萧依依进门。”
周羽脸色一沉,心中的烦躁有增无减,随着那人越发夺目的笑意,连眸色都沾染了寒气。
静默半晌,周羽才不甘心的问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消气?就因为本王说了一句,让莲心带一阵子小阿哥,你就记恨至此?”
“回王爷,臣妾并未记恨。”
表情平淡,不悲不喜,周羽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他盯着看了许久,直到一阵风吹来,那人起了小小的战栗,他才轻声道:“外头凉,回屋吧。”
来时走得有多快,离开时便有多沉重,留下了深深地印迹。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引嫣阁,白锦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转身往屋里走。
周羽离开了引嫣阁便匆匆的一路出了王府,直奔齐王的府邸。
楚林瞧见晋王来势汹汹的,慌忙迎了上去。
晋王明日大婚不在府里待着,跑他们齐王府作甚?纳妾前的狂欢?
“楚副将,你将王爷在哪儿?本王今夜要与不醉不归。”
楚林道:“白将军来了,他二人正在屋内小酌。”
也跟你似的,左手一坛酒,右手一坛酒,身后还运着一车的酒。
晋王一听白奕廉也在,三两步便到了后院,老远就听见奕廉大着舌头,叽里咕噜的说着醉话。
薛末瞧见他推门进来,本就紧蹙的眉头越发紧锁,“你可知自己明日就要成婚?跑我这儿来作甚?”
他今日心情不好,只想独处。却不想刚下马车,便听见门卫禀报奕廉将军等候多时,等他瞧见人时,那人已经干掉了一个酒坛。
他好言相劝,哪知白奕廉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只管一个劲的灌酒,被他念叨烦了,更是摆摆手让自己一边儿待着去。
这一个醉鬼都没走,眼下又来一个,薛末哪里受得了。
周羽好似未听见他说话,自顾自的说道:“本王去找了白锦,想问她同意本王娶妾可有悔?她竟然告诉本王,她想和离了。她一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是不是?
她一向如此,本王上过好几回当,这回不会了。
本王一下子就拆穿了。果然,她没再说下去。”
薛末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又来一个为情所困的……
“她说会帮着本王风风光光迎娶萧依过门,薛末,你说她是不是学聪明了?她都学会以退为进了。
呵,本王同你说这些作甚。你莫说娘子,便是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说了你也不懂。”
薛末:……
晋王摇了摇趴在桌上打盹儿的白奕廉,“醒醒奕廉,白锦是你的妹妹,你来说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奕廉险些被他摇吐,缓了许久,才将他的问题听清。
他举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口,才咬牙切齿的道:“我哪知道什么意思,女人心,海底针,复杂得很。”
他的媚儿已经闭院许久了。
明明住在一个府邸,往来却只能靠书信传话,那人的信简洁明了,“将军,今日可愿和离?”
亦或,“将军,可愿休妻?”
他为何要休妻?他既已八抬大轿将人迎娶过门,便是一生一世。
倘若不休妻,她便不出院门,甚至连她母家来人了,她也不曾出来过。
这是铁了心要与自己散了。
昨夜,他气急了命人将院门撞开,她并未生气,甚至连许久未曾有的欢好,亦是她主动。
一切如常,她回到了从前那般乖巧温顺,只要自己乐意,她便极尽讨好。
他以为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
他少见的睡到日上三竿,那人为自己穿衣时,踮起脚尖,轻轻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将军,媚儿放过你,你也放过媚儿好不好?
媚儿此生无法孕育子嗣,不想在留在将军府招人非议,望将军成全。”
他签下了和离书,跌跌撞撞的出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