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里面除了水就是雾,还有矮人之间令人厌烦、冗长的战争。
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后天一样。
这场战争开始的时候事关荣耀与血的复仇,而现在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矮人们在填装子弹的时候或许有时间思考一下这场战争打起来的理由,接着有人会这么告诉旁边的人,把炮弹丢到他们头上就对了!
但今天或许有些不同。深夜里,一个陌生人出现在索多里大桥前,不穿盔甲也不点火把,整个身体都趴在马上,勉强能坐稳,一只手紧紧捂着右边的肩膀,他看起来像个平民,但是胯下的坐骑却是一匹四蹄踏火、长着犄角的地狱战马。他他不看路,仍由战马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驻守在索多尔大桥两旁 正处在交战对峙中的铁炉堡矮人和黑铁矮人都惊讶的看了他一会儿,双方都很肯定他不是自己这一边的人。既然不是,那么事情就好办了。谁让这个倒霉的人走近了战场的中央?
一个矮人炮手率先发动攻击,迫击炮砰然响起,榴弹划出一条拖着黑烟的抛物线砸在了地狱战马身边不远的地方。在深夜的平原上,这耀眼的火光成了点燃狂热地导火线,战马迅速越开,但仍被弹片打中了马腹,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差点把马背上的人甩下去。
骑手将自己撑起来,灰色的头发被火炮带来的热浪掀了起来,随即露出了属于精灵的尖耳朵。这个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并不感到太过惊讶,他稳住了马匹,同时抽出一根魔杖点射向第二颗榴弹,把那颗炮弹变成了一团空中的火球。
但是矮人显然不会就此罢手,他们中间的另一支小队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他们皮肤黝黑,胡子更是黑得像熔炉里的炭,在这样的脸孔上,他们的眼睛竟然都是红色的。为首的黑铁矮人高呼着他们的战神的名字,抡起了一面大斧,其他人也不甘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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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在马鞍上灵巧地转身向后坐着,一边催促坐骑继续向前奔跑,一边集中精神施法。他随着马匹的奔跑颠簸,黑暗中一支支火把摇晃着,橙红色的光芒跟着他奔跑,突然一颗红色的魔法球从骑手的手指间甩出,它正中一个黑铁矮人的手臂,矮人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发现它黏着在他的手上,立刻变成一颗鲜红的肉瘤,矮人开始惊慌的叫喊,紧接着他的手炸了开来,鲜血和肉碎溅到了同伴的身上,也变成了一个个红色的肉瘤。
矮人们更加的愤怒,最先失去手臂的矮人吼叫着掷出战斧,在黑夜中锋利的战斧印出火把上的光,它们晃动着飞向那个精灵,成了开始攻击的信号,这场战争再次撞击出新的火花,原本正在对峙状态的两方面矮人部队都打响了第一枪,而把这个挑起双方战意的人砍成两半则成了宣战的标志,因此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做了。
马上的星术师躲开了一把斧头,但是他的马显然没这么幸运,因为另一把斧头贴着地面飞过去,斩断了它的后腿。战马跪倒下来,它的身体侧向一边,奔跑的 惯性把骑手甩了出去。他往前翻滚了几圈以后迅速爬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有几柄斧头向他飞来,大多数砍在了突然倒下的马匹身上,地狱战马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化成一股黑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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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使得矮人们精神振奋,尽管没有了武器,但是他们仍然是一个擅长战斗的种族。一个高大的黑铁矮人冲上前去抓住了精灵的手,而精灵则曲起手臂,用手肘撞开另一个敌人,但第一个矮人则死死抓紧他的胳膊不肯松手。精灵只能就地转身,用力抬起胳膊用这个人的身体抵挡住了几颗朝他射过来的火枪子弹。
他听见矮人火枪手在不远处的怒吼,显然误伤自己同伴的行为让矮人的尊严遭到了侮辱,有几个火枪手干脆丢下了空了膛的枪械,抄起了板斧也追了过去。
弗雷再度进入施法前的专注状态,当追兵即将砍掉他的脑袋时,他刚好完成那段咒语。突然爆发的暗影能量注入四周的空气中,矮人战士们突然停止了动作,脑袋里一片混乱,连迈一下步子都变得不可能。他们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精灵捂着右边肩膀爬起来,再踉踉跄跄往水声湍急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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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的指挥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他摸了摸自己的红胡子,等待着。等到大部分黑铁矮人回过神来,追着那个古怪的陌生人跑上了那座悬在断崖上的索多尔大桥的时候,他抬起了手示意手下的人准备,他的副官震惊地望着他,想要说出一些质疑的话,但是被长官坚持的目光压了回去。
那座大桥底下早就埋了大量的炸药,矮人们都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但是由于先前双方都在谨慎的僵持着,谁都不愿意多前进一步,这些炸药都没机会派上用场。眼看着精灵术士已经跑到了大桥的中央,紧随其后的是大量黑铁矮人,还有一些跑在较前面的铁炉堡的矮人士兵。这无疑是个机会,虽然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大桥底下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一股震荡的横波从石块中间传了过来。
巨大的石块骤然倾斜,地面在他们脚下裂开,大桥从中间开始崩塌,碎石屑刺入士兵们的身体,而更多的是被爆炸的震荡力掀翻,当他们本能地想要抓紧旁边的东西时,却发现一切都在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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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在听到爆炸的声音时就已经猜到了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巨石在他脚下断裂,他奔跑了两步,飞身扑向前方,他确定自己的确是勾到了前方的断桥石砖的,当矮人士兵们和碎石一起掉下大桥的时候,他正拼命抓紧断桥前面的石缝,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
被火焰印记灼痛的右手很快失去了力气,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左臂上,指尖渗出丝丝鲜血,再不爬上去的话,左手也会抓不住任何东西。
“你这个笨法师!这就是你想要的!看看你干了什么!”弗雷大声叫喊着试图用愤怒驱散一些刺痛,他用力往上爬,但是风太大,好几次将他的努力化为乌有,除了紧紧抓住石桥,他什么都做不了——爬不上去,手指又痛得要命,明明知道已经没有希望,却又不甘心放手。
在呼啸的风中之中,弗雷和我都清楚地听见了那一声喀嚓声,那块他抓着的石砖突然从大桥上脱落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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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完了。身体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沉重,这让他扑向空中,那里只有一片虚无,本能地恐惧似乎能将他的心脏撕成粉碎,刹那间在身体中奔涌的血液像毒蛇般啃咬着四肢。
弗雷绝望地念着恶魔护甲和魔息术的咒文,他知道这没用,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所多尔大桥飞快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而他身下两百码的地方,是一片大海。
我呼唤过他,也试过强行推开他的控制,但是都不行,他听不到我的声音,这个时候我更适合去承受掉落的冲击,但是他的意志此刻从未如此偏执过,他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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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翻卷着波涛,向岸边涌动,黑色的夜幕中悬挂着一轮圆月,它的光芒落在海面上。弗雷注意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忽然不再感到恐惧了,原本像刀子般掠过耳旁的风变得温柔而怡人,我听到他的声音,他似乎在说,“原来是费伍德森林那头的海啊……那么,那些白色的灯笼…又在哪里呢?”
他眼中只有那片洒落着月光的海,或许还有一个挂满白色灯笼的巨魔的小村落,有个可爱的精灵在那里等着他。
他笑着在黑暗扑面而来之前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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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夹杂着白色泡沫扑向沙滩,是冰冷的,刺入骨髓。
它又退回去,稍后又一波浪花覆盖了前者。
头发带着海水的咸腥贴在脸上,干涩,枯萎的海藻。
贝壳与碎石。
白天阴沉的阳光是蓝色的,冷,只有一两声海鸥的鸣叫,以及浪涛的低语。
衣服是湿漉漉的,它们紧贴在身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是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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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持续不停的灼痛让弗雷睁开眼睛,他看到染着鲜血的沙粒,还有贝壳的碎片,渐渐地,海的浪涛声也进入了他的耳朵。
想动一动身体,剧痛忽然爆发出来,整个右边的胳膊根本就抬不起来了,更可怕的是,左眼也钻心地疼痛,脸上有一种干涩僵硬的感觉,似乎是什么液体流过那里,然后变得干涸。
他感到一阵晕眩,喉咙口泛起腥甜,剧痛和疲倦占据了他,最后的理智被寒冷夺走,他再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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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总是温暖而甜美的,他所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他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下沉,梦境像是海洋之中的零星岛屿,稍不留神就会遇到其中之一。
弗雷抬起手,他看到的是一双属于年轻精灵的手掌——已经不是孩子了,但是离开成年还是有些差距。它们正慌忙把一本正在不断喷出纸屑的魔法书合在一起,可惜不太奏效——它吐出的纸屑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本书能够用到的纸量,并且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家伙停不下来!”弗雷有些慌了,他无措的向同伴求救。
凯尔慢慢回到他身边,从他手上把书拿过去,顶着像喷泉一样的纸屑念出几句咒语,第一句并没有奏效,他目光一转,试着说出另一句,这才制止了这本发疯的书。
“我说,你能别这么粗鲁吗?它们只是书本,是知识,它们并没有犯什么错。”金发 的小精灵摇着头,他推开一扇有着精美雕刻的门扉,走到走廊里,抓住一把漂浮在空中的扫帚扔进屋来。扫帚进了屋以后,自己向着一堆地上的纸屑飘去,摇晃扭动着,将垃圾慢慢扫出了房间。
凯尔等它自己飘了出去才关上了门,“打开书后,如果你没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念对咒语,它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拜托,请别再乱动了。”他手中跳跃着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橙红的火光里,他的脸看上去非常年轻,甚至有些稚气。
“好吧,你说,如果我们什么书都不碰,还如何获得解决你的问题的方法?”弗雷沮丧地看着对方,“我们半夜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玩的,伟大的金发大法师。”
“别再那样叫我,弗雷迪恩!你要叫我殿下!”凯尔在一排排书架前走来走去,“或者把金发两个字去掉也行,我会很受用的。”
“行了,我看你还是打消今晚的念头吧,这太疯狂了。”弗雷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个把他强行叫出来,并且命令他‘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冒险的小精灵在两排高耸的书架中间越走越远。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把这位王子的脑壳撬开来看看,到底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为什么总是想出奇怪的主意,而且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就跟着他走了,“看来我错了,跟着你走才是比你的计划更疯狂的事情。”
他们在夜晚漆黑无人的皇家图书馆里穿行,越来越接近普通学徒的禁区——那里的书更危险,不光是指它的内容,书本本身就被赋予了强大的魔力,如果翻阅书本的人修为不够资格,则会招致可怕的结果。
凯尔站在禁书室的门口,将手按在巨大的石门上,门板上雕刻的石兽忽然扭了一下脖子,几条禁锢它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静。”凯尔说,“请把门打开。”
“哼,逐日者家的小鬼。”石兽不满地发出一串咕哝声,隐入了石板。
凯尔向前迈步,如同幻影一般穿过了石门,弗雷跟着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