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教徒围绕在一起,他们穿着同样的紫色的袍子,将双手伸向天空,向着他们的神明祈祷。
神明在这时候的显现 为数块悬浮着的黑色石头,它们来自于地底的遗迹,希利苏斯数千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战争,在那场惨烈的战争的末尾,鲜血浸透了流沙,上古之神克苏恩和其拉虫族被封印在灰暗雄伟的甲虫之墙后,在那庞大的地下迷宫里,那场战争被称为流沙之战。
为了将自己的神召唤回这个世界,暮光之锤的教徒从来不会停止对这样的矿石的挖掘,他们认为上古之神的力量就蕴藏在这种风石中。
塞纳里奥的德鲁伊也来到了希利苏斯,试图彻底清剿安其拉的虫人,随着他们一起到来的是联盟和部落的联军,以及旅行者。于是在流沙之战千年之后,战鼓声与虫人的怒吼声绞杀在一起,希利苏斯曾经一度成为街头巷尾人们口中最热门的话题,在同一个酒馆里,你可以同时听见有人在为战争胜利凯旋并且带回来自安其拉的华丽的战利品而庆功,而邻桌则很有可能为了亲人死在同一个战场上而放声痛哭。
笑声哭声怒骂声碰杯声斗殴声还有呕吐的声音最终会被时间的河流带走,军队离开了,只有繁荣一时饱经风霜的塞纳里奥要塞还伫立在昏黄的天空下,风沙起时,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深褐色轮廓,像是一只被遗弃的虫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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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战斗让暮光教徒死伤过大半,仍然有一些又回到了这片昏暗的大漠,在夹带着陈旧的虫尸气味的风中,轻柔而韵律古怪的祷词仍然徘徊不去。一名暮光教徒挽起袖子,用枯瘦的手指握紧一把粉末,将它小心地撒在柴薪上,然后旁边的人恭敬地点燃了它。
火烧起来了,当蓝色的火苗蹿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暮光营地笼罩在一层古怪的冷光中。
“真见鬼。那些教徒根本就不会离开那些石头。”我缩了回来,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一块巨石后面,马库斯在一边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应该先为如何把那石头弄下来发愁。你确定那就是你要的东西吗?”他也仔细观察了整个营地,确实那块风石大得一个人绝对拿不了。一阵风吹过,过了一会儿几只小蝎子从我旁边爬过去了,我还没想出一个可以实施的方法,现在我们要做的无异于三只蚂蚁要从一大堆蚂蚁手中抢走它们赖以过冬的一大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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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它。】弗雷的声音硬邦邦地出现了,他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某种只会工作的机器,感情是多余的,也是致命的。
——“我也知道要弄碎,问题是,怎么……”
【用魔法,我来打碎它。】
——“我只要把他们引开?”
【无所谓,反正结果都差不多。】他漠不关心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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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在他的口袋里翻了一会儿,几个黑色的圆形硬物贴着地面滚到了教徒们的帐篷附近,一个正在施法的男人注意到了它们,他停下了祷言,忽然大声叫喊起来,他的声音太轻了,也太晚了。几颗铁皮手雷一起爆炸,猛烈的火球在半个营地中炸裂开,爆炸的威力将周围的人掀飞,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黑色的浓烟笼罩了整个营地。
“现在,走!”马库斯往外推我。
刚才那几颗手雷并没有炸到风石,只是吸引了教徒们的注意,我趁着火焰和浓烟让对方乱作一团的时候猫腰接近营地,离开塞纳里奥要塞的时候太过匆忙,我忘了准备武器,身上穿的也是便装,正寻思着到营地里去找一把别人的武器,看看能不能劈开那块风石。
【停下。】弗雷在我还没到达营地的时候就止住了我,【让我来。】
在这种时候,虽然他的情绪低落,但是施法者更适合对付现在的局面,所以我想都没想就让他掌控了身体。
弗雷没有再向前走,只是将手伸向前念动了咒语,躁动不安的暗影能量在他的指尖聚集,一枚暗影箭飞向其中一块靠神奇的魔力漂浮在空中的风石。脆弱的矿石被无声地击碎了,风石所蕴含的能量因为这股冲击而炸裂开来。
很多教徒开始奔逃,几年前被联军袭击的阴影在他们的记忆中渐渐浮出水面,成群结队的军队和旅行者来到这里,他们屠杀暮光教徒,然后从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上搜刮所有一切值钱的东西,永远不知疲倦。旅行者走了一批还会再来一批,他们有些会死在教徒手中,死人身上的东西也会被同伴翻出来带走。
此时,只有站在最高处的巨型风石旁边祈祷的教徒仍然保持着祈祷,逃跑是无用的,也是会被他们的神唾弃和诅咒的行为。火焰徒然升高, 风石中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弗雷皱了皱眉,对此并不加以理会。他走进陷入慌乱的营地,来到已经被魔法炸碎的风石边捡起了一块较大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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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看上去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深褐色凹凸不平的截面上有着淡淡地纹理,即使是我这样不会魔法的人也能感觉到有一种古老而令人敬畏的力量萦绕在碎石上,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它吸引着我,想走过去,想将它拿在手里,据为己有。
弗雷在察觉到自己未作好法术防护,就用手触碰了古老神秘的法器的时候显得有些惊讶,这一点都不像他一贯谨慎的风格。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又觉得这也无关紧要了。
“没有人能够再次夺走我们的神!”站在巨型风石旁边的祈祷者忽然站起来,紫色兜帽下面是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指着弗雷大声诅咒,大地开始震动,风石周围的魔法元素开始颤抖,精灵听见了咒语的声音,他不知道要即将发生什么,唯一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星术师将石头抱在身侧,他回头冷漠地看着那个人,暗影法术的咒文在嘴边轻轻吟诵,如果那个人胆敢贸然攻击,他将在他之前反击。
教徒还没有来得及给同伴任何暗示,就有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乌黑的剑尖从他胸前穿刺出来。
“安静些。”穿着一身黑色皮甲的人类刺客在他耳边说道。垂死的男人微微抽动了嘴角,他的目光飘向空中,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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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教徒冷漠地看着同伴倒下,他们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反击,只是虔诚地对风石顶礼膜拜。魔法扰动停止了几秒钟,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弗雷停止了他的法术,紧接着他挥动手臂对着文森特大吼着命令他离开。
一切都发生地很快,马库斯甚至都来不及念出一个闪现术的咒语,营地最高处祭坛上的巨型风石骤然炸裂开来。所有人被一股神秘诡异的魔法力量掀飞出去,我也无法形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能量,这和我所有遇到过的魔法攻击都不同,没有冰冷或是灼烤的感觉,也没有痛楚,但是有很长时间弗雷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手脚都无法动弹,胸口被什么压着,他不得不用了更多的力气去维持呼吸。
在爆炸之后魔法力量并没有立刻散去,无数景象一幕幕从眼前飞速流过,数千年前的战争、巨龙在空中展开的翅膀、蜂拥而出的甲虫、上古的神明、被鲜血染红的沙漠、一时间似乎有千万人同时在说话、呐喊,难以计数的语种每一句都清晰地碾压过弗雷的头脑,无法拒绝聆听,它们强迫他接受一切的记忆——古老的风石的记忆。强大的魔法撑开他的血管,又从他的身体中流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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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术师挣扎着争取下一次呼吸,他难以维持自己的神志,直到右边肩膀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痛,短短几秒钟时间,痛楚变得更加剧烈,这比用烧红的烙铁灼烫他的身体更难忍受,他忍不住开始尖叫,然而这样的疼痛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出声了。
“够了,够了!”弗雷弓起背挣扎着往大漠的方向爬了几步,企图远离那个令人费解的地方,过了一会儿现实才慢慢地重新回到他的意识中。
他爬起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暮光营地有一段距离了,在他前面,亡灵法师正捂着脑袋瘫坐在地上。当弗雷想要扶他一把的时候,马库斯只是推了他一把,用手指指营地。
弗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让马库斯留在原地休息,自己返回营地,他绕过风石的碎片,头脑中的晕眩让他不得不停了一小会儿,他不敢怠慢,将几具教徒的尸体搬开,他们全都面色铁青,发黑的血从眼眶鼻子和耳朵里流出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文森特受到的影响比弗雷更重,他睁大眼睛躺在地上,毫无意识,身体在颤抖,还有一大块风石碎片压在他腿上。他仍然在呼吸。弗雷站起来一些用力抬起那块风石,紧接着他发现那块碎片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一个人没办法在抬起碎片的同时拉开文森特。
手中承受的分量骤然变轻了,另一双手从一边托住了碎片。弗雷惊讶地看到了乔-迪格里正恼怒地看着他,显然是刚才的爆炸声将这个声名狼藉的杀手引了过来。于是他放开了碎片,赶到另一边架着人类的手臂将他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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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遗憾,竟然没把他炸死。”高等精灵不耐烦地说道。他慢慢地跟在弗雷的后面,看着星术师扶着文森特靠在一块裸露在沙漠里的岩石上,始终离开他们很远,又不离开。
弗雷戒备地瞪着他,回身去扶马库斯。乔则咬着嘴唇一言不发靠近人类刺客,这个举动险些让星术师念出一个腐蚀术,马库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弗雷也明白乔-迪格里不肖在这种情况下夺走他所认定的对手的性命,但是他还是无法完全信任这个高等精灵。
乔瞥了一眼这两个人,他站住了脚,将手伸向自己的皮质腰带,连同上面的两把武器和装飞刀的小口袋一起解了下来扔到地上,然后他没有再理会旁边两个人,在文森特身边蹲了下来。人类刺客仍然昏迷不醒,但是并没有受什么伤,表情因为沉睡变得平和而安静。
“从来没看见过你这种表情呢。”精灵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话,“我说啊……你就不能走慢点吗?”精灵修长白皙的手指把对方的黑发拨到旁边去,他有过一秒钟的犹豫,然后继续伸出手拂过人类的眉弓和眼睛,光洁的手背慢慢往下滑动,仔细感受着对方皮肤下的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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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看看我。”他的声音变得柔软嘶哑,“我……”
陌生的触摸促使文森特突然惊醒,因为风石带来的可怕影响而本能地攻击一切靠近他的人,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向后拧去,乔猝不及防被他按在地上,粗糙的沙砾紧贴着他的面颊。人类刺客迅速抽出武器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在经过了最初的暴躁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身边的人是谁,他现在必须用全部的意志 才能抵抗这种长期的刺客训练带来的残忍本能,他怒吼着不让刀刺下去。
“不刺下去吗?”乔发出一串沙哑的笑声。“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可不会再有了。”
“我不是你。”文森特干巴巴地说着,弯刀在对方的脖子后面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印子,他立刻把刀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