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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陈欢,我想小解天光还没亮透,陈欢便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穿好衣裳走出屋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热粥的香气。
妹妹陈虞正蹲在灶前添柴,小脸上沾了点灰,却哼着小调,看样子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锅里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把清晨的凉意都驱散了不少。
陈欢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小虞,几点了,怎么起这么早?”
陈虞回头一笑,把打好的凉水倒进洗脸盆里。
“哥,你今早不是要去取猎枪证吗?我特意提前起来做饭,让你吃饱了再去。”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自行车票和两百块钱,递到陈欢面前。
“这是爹和娘昨晚商量的。你现在是林场的正式员工,上下班没辆自行车不方便。这钱和票都是你自己赚回来的,爹娘让我交给你,领猎枪证的时候,顺便去供销社把自行车也兑回来。”
陈欢看着妹妹手里的钱和票,心里一阵发热。
家里眼下还没分家,又要张罗盖房子,正是用钱的时候。
父亲完全可以把这些票券折成现钱用在别处,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反倒先顾着他上班方便。
这份偏心,让陈欢心口暖得发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钱和工业券。
“行,我知道了。”
陈虞笑得眉眼弯弯:
“哥,你快洗脸吧,粥马上就好了。”
早饭桌上,陈欢一边吃饭,一边把家里的情况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如今猎枪证办下来,他进山才算名正言顺。瞎子沟那片茯苓还能再挖几次,就算一时打不到大猎物,赚几百块钱也不成问题。
等自行车取回来,以后往返林场和县城都方便许多。
吃过早饭,陈欢推着借来的自行车往外走。
出门前,他叮嘱陈虞:
“小虞,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会儿。做饭别太省肉,哥今天进山,等猎枪证下来,以后能打的猎物更多。”
陈虞端着洗脸盆送他到门口,笑容很甜。
“哥,路上小心点。”
陈欢点点头,跨上自行车,朝着村口方向骑去。
清晨的村子还很安静,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下地的人。
陈欢骑得不快,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快到牛棚时,河套那边传来潺潺流水声。
陈欢放慢车速,沿着河堤往前骑。
没过多久,牛棚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苏婉清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衬衫,下面是一条棕色华达呢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小皮鞋。
这身衣服是她下乡时从城里带来的,后来因为被打上走资派标签,便很少再穿。
可今天,她显然特意收拾过。
白皙的脸,精致的眉眼,再加上这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整个人站在清晨的院子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亮眼。
陈欢看得眼前一亮。
他捏住双闸,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
“苏知青,早。”
苏婉清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
“你来了。”
陈欢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你这身衣服好看,就是麻花辫扎得太紧,和这身衣服不太搭。”
苏婉清有些意外:
“是吗?”
她今天确实特意打扮过,可被陈欢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陈欢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先上车吧,边走边说。”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轻轻坐了上去。
自行车驶出院子,沿着河堤一路往前。
苏婉清坐在后座上,忍不住问:
“你还没说,我扎麻花辫哪里不搭了?”
陈欢握着车把,语气轻松:
“你还是披散头发更好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散着头发,别了个红发卡,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城里姑娘,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这话一说,苏婉清的脸更红了。
哪个姑娘不喜欢被自己在意的人夸好看?
尤其是陈欢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这让她心里既甜又有些羞恼。
她轻轻白了陈欢一眼:
“油嘴滑舌,嘴上没个正经。”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抬手解开了头绳。
乌黑的麻花辫散开,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清晨的风一吹,发丝轻轻扬起,落在她蓝色衬衫的衣领上。
陈欢从后视镜般的余光里瞥见,心口也跳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并没有夸张。
苏婉清确实很好看。
可一想到沈钰,他又默默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还有猎枪证要取,自行车要办,之后还要进山,还要盖房子。
感情的事,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没分寸。
土路坑洼不少,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一开始,苏婉清还只敢用手抓着车座边缘。
可遇上大坑时,车身猛地一震,她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差点从后座上摔下来。
她下意识地扶住陈欢的腰。
陈欢身子一僵。
苏婉清的手很轻,隔着薄薄的衬衫,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重量,可那一瞬间,他还是明显察觉到了她的温度。
“小心。”陈欢沉声说了一句。
苏婉清脸一红,连忙想松手。
可这时,前面又有一个坑洼,自行车再次剧烈颠簸。
苏婉清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陈欢的腰。
两人贴得很近。
夏天衣服薄,苏婉清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后背传来的温度。
而陈欢也能感觉到她手臂轻轻收紧,整个人像是被带进了一个很近、很危险的距离里。
他喉结微动,车速却下意识放慢了。
没有故意往坑里骑,也没有趁机说什么暧昧话。
他只是稳稳地握着车把,尽量把车骑得更稳一些。
“抓好了。”
“嗯。”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脸烫得厉害。
她也知道这样不合适。
可路况实在太差,她怕摔下去,只能抱着他。
陈欢把车骑得很稳,遇到大坑便提前减速,遇到碎石便绕开。他没有再打趣她,也没有故意制造接触,只是专心骑车。
反倒是苏婉清,渐渐有些不自在了。
她能闻到陈欢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也能感受到他脊背紧绷的线条。
两人之间明明没有说话,可空气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才小声说:
“你刚才不是说我披散头发好看吗?”
陈欢笑了笑:
“本来就好看。”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
“你就会说好听的。”
陈欢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正经了些:
“不是好听,是实话。”
苏婉清的心莫名一跳。
她看着陈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虽然爱说笑,可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总让人觉得很可靠。
又骑了一段路,前方快到岔路口。
陈欢忽然问道:
“你今天去县城,是有事?”
苏婉清点头:
“你和沈钰大婚在即,我想去买点针线和布票。”
他嗯了一声:
“正好,我先去办猎枪证,再去供销社取自行车。办完了,我可以陪你去国营百货看看。”
苏婉清低声道:
“不用了,你先办正事要紧。我自己去就行。”
陈欢没有回头,却道:
“顺路。”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她知道陈欢对自己好,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沈钰还在外面,她和陈欢之间,本就不该再进一步。
可不知为什么,和陈欢待在一起时,她又总是很难真正冷下心来。
风从两人身边掠过,清晨的阳光洒在土路上。
苏婉清坐在后座,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自行车一路向前,县城方向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苏婉清忽然轻轻拉了拉陈欢的衣角。
“陈欢。”
“怎么了?”
苏婉清红着脸,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想停一下。”
陈欢放缓车速,把车停在路边。
他刚要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见苏婉清脸更红了,低声道:
“我想小解。”
陈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立刻下了车,把自行车靠在路边一棵大树旁。
“行,我陪你往里面走点,这边路边人多。”
苏婉清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别跟着我。”
陈欢看了一眼四周:
“我不跟你进去,就在这边守着。要是有人过来,我就咳嗽一声。”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别走远。”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