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雁哆哆嗦嗦的跟着宋妈妈走进了王氏的屋子，明显就能看见王氏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模样，心里倒是先怵了三分，尤其是王氏一言不发，端着个茶盏，不紧不慢的喝茶的时候。
春雁现在改名叫了春喜，在王氏去济慈寺之前就借了尚书府一个老奴的侄孙女的身份给进了来，直接就给安排在王氏的屋子里伺候着，有黄妈妈宋妈妈关照着，平日里也只是做些扫地洒水的轻便活计。
“回夫人，春喜来了。”宋妈妈轻声提醒道。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脸色惨白的春雁“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王氏的脚步，张口啊了几句也不敢说什么。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瞧你这孩子就怕成了这样。”王氏居高临下看着春雁冷笑了一声，用她那种语气实在听不出什么关心的意味，“啧啧啧，我又不会吃了你，快起来，被我那宝贝儿子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呢。”
春雁想起以前在厨房里干活的时候听见的那些关于王氏的手段传言，身子抖的更加厉害，又不敢违抗王氏的话，只好哆哆嗦嗦的又站了起来，怯怯的看着王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夫，夫人。大少爷他，是真的就要娶新夫人了吗？”
王氏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脸上却是笑的更加灿烂：“你刚才也在门外听见了老爷说的话，我倒是不想新妇那么快进门来着，可是老爷不想言而无信呀。我们妇道人家，还不是夫君说什么我们就应什么？哪里敢说半句不字？”意有所指。
春雁果然脸色变得煞白，本能的碰了碰尚未有任何凸起痕迹的小腹。
王氏突然笑了出来：“我也是个母亲，我知道有个子嗣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难怪你会借着这个一直赖着云池了。”
春雁吓得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春雁并没有这个心思，当时春雁就同大少爷说不要求名分，只求大少爷让春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春雁一定会尽心尽力把这个孩子养大，不教他去争一些不该争的东西。春雁不想成为大少爷的负担，绝没有赖着大少爷的念头，还请夫人明察！”
“哟哟，瞧你说的，我又没在吓唬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王氏又笑了两声，在春雁听来却是更加的恐怖令人不安，“其实我们的中心都在云池身上，他有个有力的岳家将来也过得没那么辛苦，更何况这是老爷亲手为他定下的亲事，我也不好说什么。我这个当娘的，只能尽力帮他的前程扫清一些障碍罢了。”
春雁呆坐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氏：“夫人的意思是……”
王氏看着春雁的反应，得知她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满意的点了点头：“你那么爱云池，为他做点牺牲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不容许他身上有任何的污点在，而你身上，却带着一个最头疼的麻烦。”
春雁捂着小腹，惊恐的看着王氏：“不，夫人。您让我离开尚书府吧，我会带着这个孩子再也不出现在京城，求您绕过这个孩子一命！”
王氏又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我既然答应了我儿子要将你留在尚书府，我就不会食言。更何况云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若是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不负责任呢？这样以后他如何在他爹，他岳父，他同僚们面前抬起头来？你既然那么爱他，总不想他因为你声名狼藉吧。”
春雁就跟喝了哑药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着头，希望王氏能看着她可怜给予她最后一点希望。
可是王氏却是‘慈爱’的看着春雁，没有一点被打动的意思：“你明知道我的耐心可是没有那么好的，你自己不动手的话，就只能我亲自动手了。这样吧，这个孩子好歹是我的孙儿，我答应你给你一大笔银钱，足够你家人衣食无忧，等那朱家小姐进了门，我主动替云池将你收进房，给你个姨娘的身份如何？”
春雁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要自己舍弃腹中的一块骨肉，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做不出来的事。可是照刚才王氏所说，若是真的这么做了，自己的后半辈子是真的就能衣食无忧……该如何办呢？
“要我说，你这丫头可别给脸不要脸啊。”宋妈妈突然冷哼一声，走到春雁的身边说道，“你若是自己不肯动手，这宅子里有很多不知不觉的办法让你丢了性命去。夫人仁慈，给你安排好了一个好前程，你何不就朝着夫人的想法跟着去？将来你开了脸，有的是时间陪在大少爷身边，还担心不会有孩子？”
“那朱家小姐虽然同云池身世容貌相配，但毕竟是个女子，还能阻挠夫君纳妾不成。而且就算云池少爷以后多发达，他亲娘总归还是我们夫人，你是夫人给他纳的妾，他也会多看你几分，将来等少爷拿了功名，你一个妾室也比那其他人家的大奶奶风光的多哩。”宋妈妈看见春雁有些松动，赶忙换了个口气，继续说道。
“可是，这……我做不到啊。”春雁听了宋妈妈的话，更加用力的按上了那处骨肉相连的地方。那里有个小生命在跳动着，自己怎么忍心亲手去终结他好不容易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那是她的亲生孩子啊。
“实话说了吧，就算你再舍不得，这孩子还不是留不下来？真要逼得夫人出手，刚才同你说的那些好处不仅全没有，后果你也不可估量，怎么选，还用我们教你吗？”宋妈妈最后用不耐烦的语气击垮了春雁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直到看到春雁泣不成声。
“咳。”王氏轻咳一声，打断此时的气氛，“我知道这件事你也很为难，这样吧。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着，你明天早上再回复我你的答案。要是云池问起来，你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的。”
“不用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回答，我答应。”春雁的手掩不住自己奔涌的泪水，突然用力的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王氏挑了挑眉，颇有兴趣。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沈云涟干的。”春雁咬牙切齿，将所有的怒火全部都算在云涟的身上。
王氏缓缓的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