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举杯回应，非常谦虚。
此时，李建民的脸色却很是难看。
趁着市长和别人说话的空档，他低着头就想往别处溜。
这时，背后忽然有人叫他：“李主任！”
他回头一看，发现张文东就在几步之外。
张文东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很是平静地说。
“李主任，图纸这种事关系太大了，必须仔细，不能走马观花地看，不然，代价我们承担不起，您是管这一摊儿的，应该明白，万一出事儿，不是咱们能够担得起的。”
这话说得实在诚恳，却像重重的巴掌甩在李建民脸上。
李建民感觉脸在发烧，却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张文东在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协调处副处长的位置上不到一个月，名字就出现在了一些人案头显眼的位置。
一个僻静包间里，市建委副主任马国涛摁灭烟头。
“一个挂职的副处，愣是把西郊新城项目搅黄了，六亿预算，省设计院的脸、我们前期投入全砸他手里了！”
他对面坐着市财政局的调研员周秉坤说。
“急什么？市长会上还他敬酒，风头正劲，现在硬碰？”
马国涛脖子一梗。
“眼看他踩着咱们上去？这口气咽不下，西郊那摊子，你我费了多少心思？前期打点、方案运作，眼看落地了，被他一张纸废了！他张文东算什么？一个乡镇上来的，仗着运气好？那李建民也是个废物，连个挂职的都压不住！”
周秉坤抬眼说道。
“能把省设计院专家组漏掉的问题看清，把市长惊动，是运气？老马，别小瞧人，他能从一个穷镇镇长，短时间内掀翻刘大山，收拾孙丽娟那帮人，踩着他们上位，没点本事能行？”
他擦擦手，说道。
“这时候不能急，他不是立了功吗？那就查，把他从青峰镇开始的老底翻个遍，我就不信，他张文东是块无缝的钢板，找到缝，就能撕开口子。”
马国涛问道。
“从他发家的青峰镇入手？”
周秉坤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
“重点查：第一，他刚当镇长穷得发不出工资，怎么解决的？听说卖过地，寅吃卯粮，是大忌，第二，他跟省报女记者陈芷晴，关系不明，那女的有背景，有没有猫腻？第三，他跟通达实业、新科电子合作，有没有利益输送？尤其是包装厂项目，上得太快太顺，钱哪来的？手续有没有问题？”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只要查到一点痕迹，就能让他这身清正廉明的皮烂掉。”
几天后，一支由市纪委牵头，抽调审计、财政、国土人员的联合调查组，开进青峰镇。
名义是例行督导调研，目标直指张文东在镇期间的决策。
调查组长是市纪委三室主任郭志强，副组长是市审计局骨干孙海燕。
镇政府会议室，郭志强开门见山说。
“何所长，提供张文东担任镇长期间，特别是初期，解决财政困难的相关会议记录、决策文件，所有土地出让的原始合同、收支凭证、银行流水。”
何满仓脸上平静，说道。
“好的，马上去调取。”
他转身出去，后背冒汗，想起张文东临走的话。
“老何，青峰镇交给你，所有账目、决策，经得起翻查，记住，程序正义是唯一的护身符。”
他定了定神，打开档案柜，按编号搬出一册册装订整齐、加盖骑缝章的文件盒。
看着清晰的记录编号和签名页上的手印、名字，何满仓的心稍安。
会议室内，调查组翻阅文件。
郭志强眉头越皱越紧，文件太齐全：党委会讨论财政困境记录，提出“盘活闲置土地资源、短期筹资”的动议，有会议记录和集体决策痕迹，所有签字齐全，手续完备。
孙海燕指着会议记录。
“郭主任，看这里，关于卖地发工资的动议，会上争议大，刘大山反对，认为是寅吃卯粮，但决议关键，是张文东在会上出示了一份文件。”
记录写着。“张镇长出示省发改委赵铁明副主任关于支持青峰镇盘活资源、解决瓶颈的口头批示记录，由镇党政办吴有才主任记录并签字确认。”
“口头批示？记录？”
郭志强看向吴有才，问道。
“你做的？赵主任当时怎么说？”
吴有才站起来回答。
“是，赵铁明副主任视察响水沟污染时，现场听张镇长汇报，对困难表示理解，我在场记录，赵副主任原话：‘底子薄、包袱重，要解放思想，盘活存量资源，合规合法闯出路，解决眼前困难是为了更好发展。’张镇长请示是否可用土地资源，赵副主任点头说：‘只要程序合规，公开透明，能解决老百姓急难愁盼，可以大胆尝试。’”
他拿出保存完好的笔记本，翻到记录页，字迹清晰，有时间地点人物，赵铁明职务和原话，末尾有签名日期。
“原始记录，后续镇里形成的会议决议都在，所有流程，符合当时规定。”
郭志强盯着记录和完备的手续，一时语塞。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有省领导指示，有集体决策，有公开程序，资金使用明确。
硬扣帽子很勉强，还可能牵涉省领导。
“新科电子包装厂项目，这项目从签约到落地，所有招投标文件、合同、资金往来、环评报告，全拿出来，特别是镇政府与通达实业、新科电子之间的所有协议、会议纪要、备忘录，一张纸都不能少！”
何满仓早有准备，又搬来文件。孙海燕带审计人员查看。
孙海燕摘下眼镜，揉太阳穴，对郭志强摇头。
“账面上太干净，所有程序合规，资金有据可查，硬要说问题，就是效率高，但这构不成违纪。”
郭志强转向吴有才，问道。
“陈芷晴！那个省报女记者！她和张文东什么关系？她的报道，尤其王天龙案和响水沟的，有没有夸大？有没有被利用造势？他们之间有没有超出工作的联系？有没有经济往来？所有陈芷晴在青峰镇的住宿、交通、采访记录，她与张文东通讯记录，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