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菲的镜头稳稳对准张文东和他手中的碎片。
这时，赵大刚冲过人群，溅起污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泥浆，凑到张文东耳边说。
“张县长，王德发撂了，采购回扣，宏泰次品顶正品宏泰姓孙的也招了背后牵线的是陈海明的秘书李斌，通过他小舅子皮包公司，环宇监理的章是陈海明安插的副总监逼着盖的！证据链全了！”
张文东眼中寒光一闪，将劣质碎片摔进黑水里。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他转头，对着秦雨菲的镜头说。
“同志们，父老乡亲们！龙须沟的毒水，是有人故意放的！买通内鬼，以次充好！幕后黑手，就是陈海明，证据确凿，我张文东立誓，此害不除，绝不罢休！”
他指向下游风雨中的安置小区说。
“现在，听令，跟我下水！扛沙袋堵决口，人在堤在！”
下一刻，何满春紧跟着扑进毒水，赵大刚毫不犹豫，第二个冲下去。
紧接着，老工程队长、光膀子的工程队员、从安置小区冲过来的居民发出怒吼。
“堵住它！”
“跟张县长上！”
人影在刺眼的探照灯光下晃动，在齐腰深的毒水中前行。
堤岸上，秦雨菲的镜头追随着毒水中那个指挥的身影。
岸边，越来越多的安置小区居民涌来，看着那片在恶臭黑水中搏命的身影，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县长。
“张县长在蹚毒水啊！”
“张县长！小心！”
岭西市市委常委会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陈海明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指间夹着烟，脸上维持沉稳。
“关于岭山龙须沟的突发事件，初步看，是天灾诱发人祸，极端天气超出预期，加上基层监管可能有疏漏，导致了这场严重污染泄漏事故，威胁下游群众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常委，深吸一口气说。
“但是，同志们！事故处理的关键时刻，更要警惕一种危险倾向！警惕某些人借题发挥，将矛头指向组织，指向领导，甚至不惜制造谣言，煽动对立，破坏稳定局面！”
他将一份网络舆情材料拍在桌上，说道。
“看看，什么‘陈市长捅刀子’？什么‘故意放毒水’？无稽之谈，是别有用心之人对市委市政府权威的挑战！”
陈海明忽然提高了。
“我陈海明，在岭西工作多年，某些同志，为个人目的，不惜捏造事实，甚至利用天灾泼污水！这种行为，性质恶劣，我恳请常委会高度重视，对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追责！”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王志军脸上说。
“王书记，稳定压倒一切，这时候，内部绝不能乱，绝不能任由这种栽赃陷害的风气蔓延，否则，人心散了，队伍乱了，我们怎么交代？”
会议室内沉默，只有陈海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几个与他关系密切的常委，眼神闪烁。
王志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看陈海明，目光落在舆情材料上，缓缓开口说。
“陈市长，不要激动，你一句栽赃陷害？就要常委会制止这个，追责那个，也这不符合组织原则吧？”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陈海明说。
“你说稳定压倒一切，没错，但真正的稳定，建立在事实和法治基础上，龙须沟问题，省里高度重视。省委主要领导批示了，‘彻查事故原因，严惩责任人，给人民交代’，现在事故原因还在调查，省纪委、省环保厅的联合工作组已进驻岭山，调查结论出来前，任何对具体个人的无端指责，或急于撇清关系的言论，都是不负责任的，都是对稳定大局的破坏！”
陈海明想反驳，但却一时语塞，额头渗出冷汗。
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
王志军的秘书快步走进，俯身低语几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王志军低头扫了一眼文件，淡淡地对陈海明说。
“海明同志，省纪委高振声书记有紧急事项需要向你了解情况，现在，请你暂时离开一下。”
“省纪委？”
陈海明像被蜇了，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
“王书记，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意思，例行程序，配合调查。”
王志军语气不容置疑说。
“高书记在隔壁等你。”
两名深色西装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
陈海明只觉一股寒气冲顶，力气被抽干。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王志军，又看看门口的纪委干部，腿一软，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踉跄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陈海明被带到隔壁小休息室，省纪委副书记高振声已等在那里，旁边有记录人员。
高振声淡然问道。
“海明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秘书李斌，以及他小舅子的宏远商贸公司，在龙须沟三号缓冲池防渗膜采购项目中的角色，还有，环宇监理副总吴强反映，他是在受到你方人员胁迫下，才签发那份虚假监理报告，对此，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陈海明汗珠滚落，完了张文东，王志军，他们下手太快了！
与此同时，在省城一处私人会所密室内。
徐远舟金丝眼镜歪斜，领带歪着，刚刚发泄完的狂怒让身体还在颤抖。
“废物，连张文东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就是弄不死你。”
他身体一晃，踉跄后退。
省城一个经济论坛的会场，张文东刚刚做完演讲，下面自然是一片掌声，但是徐远舟的脸色却很是冰冷。
他知道在自己的策划之下，张文东已经风光不了多长时间了。
等张文东讲完下台之后，省内几家重要的企业家和领导立刻迎上去说。
“张县长讲得很透彻，改天咱们得去顶山县取取经。”
“凤湖新区那块地我们集团有兴趣，回头得跟您谈谈。”
“张县长气魄非凡。”
张文东和他们握着手，随后说道。
“大家都过奖了，岭山现在是百废待兴，我也欢迎各位实地考察，和我们共谋发展，这是我们的荣幸。”
而此刻，会场后台的阴影之中，一个包裹在黑影里的身影，是个杀手，代号叫做“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