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县政府小会议室的窗帘紧闭，烟雾浓重。
县长赵长林靠在皮椅里，指尖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弹了一下，烟灰落下。
“旅游三号，青峰镇到石林县城段，立项批文下来了，省厅的钱批了，这么大一个项目，落到我们这里了。”
坐在对面的县交通局局长马德彪，眼神里透着算计说。
“赵县，项目是有了，但主导权在谁手里？青峰镇一个穷地方，张文东一个年轻镇委书记，凭什么在省厅那边受重视，压我们一头？这工程的好处，大部分必须留在石林！”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是石林县有名的“龙哥”，龙彪，砂石土方、工程队，甚至部分运输，都在他掌控中。
“赵县、马局，急什么？肉到嘴边，也得嚼碎了咽，他张文东在青峰镇是条龙，到了石林地界，是龙也得盘着！”
他合上打火机，说道。
“我的人，已经在青峰镇那段规划线上了，位置选得刁钻，手续有点小问题，但架不住人家祖辈都住那儿！”
他咧嘴一笑，说道。
“赔偿款不翻个几倍，我保证，青峰镇那边，一根桩子都别想安稳立起来，耗着看，谁耗得过谁？工期拖一天，他张文东的位子就晃一天。”
赵长林吐出一口烟说。
“龙老板，注意分寸，张文东这人有点门道，省里挂了号，别收不了场。”
“放心，赵县。”
龙彪摆手说道。
“都是老实村民，讲道理，顶多情绪激动点，再说了，也不能让青峰镇的人舒坦，我手下人得找点事做。”
马德彪立刻接话说。
“对！得让青峰镇知道，这路，不是他张文东一个人说了算，得让他明白，在石林地界，谁说了算！”
“还有那个青峰镇的王德海，也得注意。”
赵长林开口说道。
“刘大山倒台前，他跟刘大山走得近？听说在张文东手下不得志？马局，你路子广，找人接触他，暗示一下，如果能帮点忙，提供点青峰镇的消息，或者给张文东添点麻烦，等路修起来，工程分包，少不了他的好处，他那副镇长，窝在穷镇子能有什么前途？”
马德彪点头说。
“明白，赵县，这事儿我去办，保证让王德海的不痛快，变成张文东的麻烦！”
烟雾中，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如何分食省道项目，如何压制张文东，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天后，青峰镇通往规划省道连接线的土路上，气氛紧张。
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测量队刚架好设备。
领队的李工正看图纸，旁边的小徒弟指着不远处的房子。
“李工，快看！那边挂上白布了！”
规划线路穿过的坡地上，几间红砖房前插着竹竿，扯着几条白布横幅，墨汁歪歪扭扭写着。
“黑心强占民宅！青峰镇张文东吃人血馒头！”
“不给天价赔偿，誓与祖屋共存亡！”
横幅下，几个穿着邋遢的汉子盯着测量队。
为首一个敞怀露着纹身的壮汉，叼着烟，是龙彪手下“豹哥”。
消息传到张文东案头，他抓起电话。
“吴有才，通知王德海副镇长，还有何满仓，赵大刚，带上治安队，跟我去现场！马上！”
张文东的吉普车赶到时，测量队被堵在路中间。
李工脸色发白，正跟“豹哥”理论说。
“我们是按省规划图作业！你们阻碍公务！”
“公务？”
豹哥啐了一口，说道。
“老子管你什么公务，这地儿老子住了几十年，你们说占就占？问过我？问过龙哥？没几百万，休想动老子一根草！”
他身后混混跟着起哄。
王德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低声对何满仓说。
“老何，你看这影响不好？先安抚下？或者请示县里？这是交界，硬来怕激化矛盾。”
他眼神闪烁，避开张文东的目光。
张文东没理王德海，拨开赵大刚，走到豹哥面前，喧闹声小了下去。
“你是户主？”
豹哥强撑说道。
“是！这我祖屋！”
“祖屋？”
张文东嘴角微动，笑道。
“何所长！”
“到！”
何满仓上前，翻开文件夹。
“查！”
何满仓朗声道。
“经国土所核查，编号零七地块，此处建筑，一，无宅基地审批及土地使用手续，属非法占地；二，比对五年前影像，此处为荒地，现有三间砖混平房系近一年内抢建，面积超标；三，户主王大奎名下在石林县城已有商品房一套，此处纯属为骗征地补偿款恶意违建！”
豹哥脸色变了，身后混混骚动。
张文东目光扫过他们，停在豹哥脸上说。
“听清了？非法占地，恶意抢建，骗国家补偿，谁给你的胆子？！”
他提高音量说道。
“赵大刚！”
“在！”
治安队长兼武装部长赵大刚挺胸应道。
“带人盯死！”
张文东指着违建房，说道。
“依据《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现依法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
他从何满仓手里抽过通知书，拍在豹哥胸口。
“三天！拆干净，清出现场！超时，镇里组织强拆，费用违建者承担，阻拦执法，治安队抓人，该拘拘，该办法办，绝不留情，回去告诉你那龙哥，手别伸太长！青峰镇的地界，轮不到石林混混撒野！想玩阴的？我张文东奉陪，看谁耗得过谁！”
豹哥被压住，手抖着，说不出话，身后混混噤若寒蝉。
“滚！”
张文东低喝。
豹哥如蒙大赦，带人灰溜溜跑了，横幅也忘了收。
张文东转向李工说道。
“李工，受惊了，放心施工，青峰镇地界，没人能挡路。”
他又对赵大刚说。
“赵部长，安排治安队，对规划路段二十四小时巡逻，再有人骚扰测量队、施工队，不管是谁的人，露头就打，抓典型送县局，办成铁案！看是骨头硬，还是法律硬！”
“是！张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