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滴水不漏，连之前被骗过的招商局局长顾大同，这次都有点动心了，小声对旁边的常委说。
“看着比上次那个靠谱，像是真佛。”
谈判进行了两轮，对方表现极其专业，对答如流。
除了要求比较高的政策优惠和极快的推进速度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甚至有几个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常委，都被光环晃花了眼，开始倾向于相信。
对方提出，为了彰显合作诚意和贵山的形象，希望在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举行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并邀请国家和省级媒体到场报道，造足声势。
“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吸引后续产业链企业聚集贵山。”
眼看班子里的意见逐渐统一，准备下次会议就走程序敲定签约细节了。
张文东一直没怎么表态，直觉告诉他，有点太顺了，太完美了。
对方专业得不像话，条件好得不像话，但又具体说不出了所以然。
他让何满春去查，反馈回来的公开信息很少，注册地又在外岛，短时间内很难核实清楚。
第三次谈判间隙，大家去洗手间。张文东在洗手台边，正好碰到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技术专家在洗手。
那人有点紧张，手滑了一下，手机掉大理石台面上了。
张文东顺手帮他捡起来，瞥见屏幕还亮着，似乎是微信朋友圈的界面，一闪而过一张有点眼熟的照片。
那专家连声道谢，眼神有点躲闪。
就这一下，张文东心里咯噔一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他回到会议室，对方三人已经坐好，张文东看似随意地拿出手机，笑着对戴维·陈说。
“戴维先生，你们这个基金实力确实雄厚，我有个朋友也在大堡做金融，没准你们还认识呢？加个联系方便吗？以后多联系。”
戴维·陈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当然，张书记，我的荣幸。”
他拿出一个最新款的顶配手机，点开二维码。
张文东添加好友，通过后，他顺势就点开了戴维·陈的朋友圈。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只有几条内容。
一条是三天前，定位在外岛，分享了一个金融峰会的链接，配图是他在台下听讲的照片，角度专业。
另一条是两天前，定位在新加坡，一张模糊的夜景照，说“考察项目”。
还有一条是一天前，定位在香市，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见完客户，放松一下。
看起来毫无破绽，完全符合一个频繁穿梭于国际金融中心的精英人设。
但张文东是什么人？他记忆力极好，刚才瞥见那技术专家手机朋友圈里，好像也有这张纽约峰会的照片。
一个基金管理合伙人，和一个技术专家，在同一时间、同一角度拍同一场会议，这么巧？
他像是闲聊一样，拿着手机对着戴维·陈说。
“戴维先生真是空中飞人，峰会我朋友也去了，说今年搞得特别大，您台上那位演讲者，是不是就是那个有名的鲁比尼啊，我特佩服他，眼光独到。”
戴维·陈显然没料到张文东会问这么细，含糊说道。
“是啊，鲁比尼博士的观点总是很犀利。”
张文东故作惊讶。
“可我朋友说，鲁比尼今年没去那个峰会啊，说是去达斯了，您是不是记错了？”
戴维·陈额头瞬间有点见汗，但还能撑住。
“哦哦，可能是我记混了，那天演讲者比较多嘛。”
张文东不等他缓过来，又指着那张新坡夜景图。
“这夜景拍得漂亮啊，是在金沙酒店顶楼拍的吧？我也去过，那无边泳池确实绝了。”
“对，是的，金沙酒店。”
戴维·陈赶紧点头。
张文东把手机屏幕亮给旁边的顾大同、林凯他们看，说道。
“我记得金沙酒店对面那几个摩天楼，晚上灯光不是这样的啊，去年我去的时候，那边好像没这栋带蓝色灯带的楼，这是新建的？”
林凯、顾大同都凑过来看，他们有的去过大坡，有的没去过，一时也看不出所以然。
戴维·陈脸色开始发白了，说道。
“可能是灯光秀吧，或者角度问题呢。”
张文东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
“对了，戴维先生，您昨天在香市喝那家咖啡挺有名，是不是德亮咖啡，我女儿就爱喝那家，说海珠城那家店风景最好，您去的是哪家店？”
戴维·陈彻底慌了，他哪记得什么咖啡店名字和位置？朋友圈那张图都是网上随便找的。
“好像就是海珠城那边吧，人太多了，没太注意店名。”
张文东笑容一收，说道。
“海珠城根本没有，戴维先生，您这朋友圈咖啡店是P的，纽约峰会是P的，大坡夜景也是网上盗的图吧？你们这个环球创新资本到底是个什么局？”
话音刚落，林凯、顾大同等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戴维·陈三人脸色难看，站起来想走！
“拦住他们！”
早就安排在会议室外的何满春立刻带着几个保安冲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张书记，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污蔑，我要投诉你！”
戴维·陈还在做最后挣扎。
张文东拿起座机，直接拨通了治安局长的电话，说道。
“老刘，带几个人来招商局会议室。这里有一伙涉嫌重大商业诈骗的嫌疑人，身份伪造证据确凿，立刻控制起来深入调查！”
不到五分钟，治安员赶到，直接将三人铐走。
会议室里，一群常委还处在震惊和后怕中，半天没人说话。
顾大同擦着冷汗。
“书记，幸亏您心细，要是真签了约，开了发布会，咱们贵山就成大笑话了！”
林凯也心有余悸。
“真的太像了，比上次那个专业太多了，几乎毫无破绽！”
张文东哼了一声，把手机扔桌上。
“破绽就在他们太想营造自己高大上的人设了，天天满世界飞，峰会论坛一个不落，哪有时间天天发朋友圈定位晒咖啡，真大佬都低调得很！再说了，P图也不P得像一点，连地标建筑都能搞错，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