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话，那么漫无目的的等待大抵还要在漫长前面加一个形容词——无止境的。
而对于陆哲而言，等待宁暖的爱就相当于此。
隆德年，冬。
大雪将京都染上了白，是少有的寒。
“吃吧。”掌事妈妈皱着眉头拨开帘子，见着的便是蜷缩在床榻上一角的小小身影。
小孩微微颤着脑袋探出头，一双眼眸黑的如浓墨。
只是这双眼却渗人的很，让掌事妈妈冷不丁的感觉有股子寒气从脚下蔓延到心头。
“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睛看着我，父不详的野种！”
对方是个孩子。
这个认知让掌事妈妈非常不爽，直直的将手上拿着的碗摔在了一边。
本来她还好心给这个小野种整了顿热的饭，省的他病死了，这还敢不识好心！
一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稻草，男孩子颤巍着站了起来，扑到掌事妈妈身上，狠狠地拽着她的手臂咬着。
力气大的硬是咬出了血来，掌事妈妈当时就怒了，连忙拽着这孩子的脑袋往边上甩着。
成人的力气和孩子终究是又差别的，因而孩童很轻松的被她甩到了地上。
“小杂种，敢咬我？”手臂上传来的阵痛疼的她龇牙咧嘴，抓着孩子的头发就是狠狠的一耳光将人直直如一块破布似得摔在了一边儿。
……
冬，冷的不仅仅是雪，还有附在少年额头上结着的血痂。
*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拉开啊。”小姑娘娇俏的声音传进少年的耳朵中，接着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的人就被拉开。
“你，没事吧？”小姑娘微微俯下身子，问道。
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少年被人这般友善的对待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被人打得出现了迷障。
“可以起来么？”
小姑娘继续柔着声音问道，而后微微向少年伸手。
——这不是他的迷障，迷障不会这么柔和。
小姑娘的手小小的，白白净净，而他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刚刚想抬起的手立刻失去了这个想法。
忍着身上的钝痛少年自己站起了身。
“唔，可以自己起来就行。”小姑娘见此微微笑了起来，圆圆的小脸上是若隐若现的酒窝。
那时候，小少年知道，原来阳光真的可以暖到心坎。
*
“呐，很抱歉，我不能收留你，这个馒头和银子你拿着，好好照顾自己。”小姑娘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歉意。
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只可惜这个温柔的声音并没有给他期望的答案。
“……好。”微微垂下了眼眸，少年出声点头，只是声音却很干哑，像是沙漠中很久没有浇过水而干涸的土地。
小姑娘显然很歉意，“对不起，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缘会再见的。”
只是小姑娘清楚，这话不过是一句客套。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从来没有见过少年。
剧情的强大作为配角，她还是没有办法改变。
而这话的更深意思少年显然是不懂的，听到小姑娘的话，少年眸光亮了亮，重重的点了点头。
有缘再见？
无缘也一定能见！
*
京都百姓皆知，摄政王世子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却偏偏手握重权，皇帝对其深信不疑，一时之间朝堂上下风头无双，举国百姓却皆是惊慌。
传闻这世子喜欢吞吃人血，率军攻克遥关时命人屠杀了一众百姓积血饮用。
传闻这世子是天定的天煞孤星，克死母亲，无恶不作，那人皮子底下的血估摸着都是冷的！
但是……
京都百姓却发现，这位世子大人似乎有了心仪之人……
传闻这女子是青楼女子，但世子为她命人焚了整座青楼！
更传闻这女子被世子带回了府中金屋藏娇，日日享欢……
……
而传闻中的女子这会儿却行如行尸走肉的端坐在书案前，每一个姿态都显尽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想想也是，宁暖怎么说也是胎穿，古代这种闺阁教育她是完完整整经历过的。
“暖暖。”男人身形高大，宁暖几乎要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陆哲，你让我走好不好？”宁暖抬眼看他，淡淡的询问着。
口气却是那种明知答案却不愿相信的不死心。
一句话让陆哲的脊背僵了僵，他只是深深的凝望着宁暖那娇嫩白皙的脸，不说话。
让她走？不可能的。
他就是死，也要绑着她。
“呵，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图我什么？”无声的否定却让宁暖升起怒气，美目微瞪。
“暖暖……”陆哲伸手想要牵着宁暖的手，却被宁暖拍开。
“离我远点！”
“暖暖。”陆哲微微皱眉，不由分说的将宁暖拉入怀中，完完全全无视了宁暖的抵抗，高大的身躯是宁暖撼动不了的强大，“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死也要和我一起的。”
男人俊美的脸微沉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他的暖暖应该要知道，从她那日救下他的时候她就一个知道，他是她这辈子都甩不掉的人。
而宁暖面对这样的他却说不出话，想要伸手在把他推开，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无用功，但瞥见男人的神情，宁暖心微微一涩，抬起的手也仿佛失去了力气。
*
“宁城，她是你姐姐。”陆哲眸光死死的盯着宁暖，而后冷冷的对她身旁，拿着匕首抵在她脖颈处的男子说道。
“我知道，只是当日我宁家灭门之时她却一人逃脱袖手旁观；爹娘被诬告斩首她却和你共享富贵。你说这样一个冷血之人，连自己亲爹娘的死活都可以袖手旁观之人，凭什么做我姐？”宁城每说一句，匕首便贴的离宁暖纤细的脖颈更近一分。
他低头覆在宁暖耳边语调温和，“只要你让他把暗卫的令牌交出来，我便放你走，保你一世富贵。”
宁暖一怔，宁城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虽然花心归花心，但是他却是一言九鼎，此时许下承诺自然是不会变的……
而且……离开陆哲……
宁暖微微垂下眼眸，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陆哲，求求你，放过我。”
一句话，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刃狠狠的扎在了陆哲的心上，疼的让他说不出话。
放过你？
死都不可能！
然后宁暖就看到他真的将那个什么暗卫的令牌交了出来，又纵身飞跃，想要将宁暖拉走。
宁暖的手被男人攥的紧紧的，而就在他飞身而来的一刹那，宁城就用抵着宁暖的匕首狠狠的扎入男子的心窝，血溅了宁暖满脸，衬着她白皙的面庞越发的妖艳，竟有几分谲诡。
“陆哲！”宁暖抱着男人倒下的身躯，泪水一瞬间决堤，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一世安康，哪里有他重要？
“陆哲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救你，我找大夫救你……”宁暖抚摸着陆哲俊美的面庞，恍惚间她才发现，他瘦了，五官更俊郎了，也更深邃了，他和当年那个拿着馒头的小乞丐完全不一样了，只是不变的是，他的眼里始终有她的影子……
她恍惚发现，当宁家因为剧情发展被灭门，她侥幸逃脱被卖入青楼时，破门而入的救她的人是他；
她恍惚发现，他一个从来不会下厨的人，为了她无心之说，硬是练了一手好厨艺；
她恍惚发现，当她受人刁难折辱之时，护她，庇她的，始终都是他；
她恍惚发现，她在这么一个异时空，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就是书上那么几句话描写人……
但是一个一贯冷心薄情的人，心冷的久了，当发现爱时也早就晚了。
陆哲抬手，擦去宁暖的泪迹，“暖暖，你说你爱我……可好？”
“好……我爱……”宁暖握住他温热的手，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她那个“你”字尚未说出口，陆哲就一把拔出胸口上扎着的匕首狠狠的刺入宁暖身体，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暖暖，比起我一死去让你独活，我更想拉着你一起和我坠入地狱……”陆哲痴痴的笑着，笑容带着难以掩饰的痴狂，压抑的让人窒息。
但是陆哲却几乎不敢看她，他其实是怕的，怕在她眼中看到厌恶，他自诩铁石心肠，可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心痛的，只怕是只有她了。
但，纵使你伤我千遍，你依旧是我想握着的光。
谁说时间可以等来相等的人？
他等了这么久，也等不来她的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