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出了天门，章赋零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月凰，自己跑去仙宫未免太慢，但如果坐传送阵去……他大概会在传送站就被抓起来。
凭他现在的本事，被抓起来倒也不至于，只是传送阵肯定是坐不了了。
但他也不想回去了。
那就先回魔门问问子桑万代他们生母的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
三个孩子就只有他一个有魔族血统，另两个人都没有，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那就这样吧，先回魔门看看。
在这种时候，魔门那因为邪气密集而黑暗阴冷乌云密布的地方，突然对于他来说有了一丝温暖。
因为他被师尊拒绝了啊……
这次离开天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了，以后还能再见吗？
也罢了，没有意义。章赋零心灰意冷地这样想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在他灰暗的人生之中出现了拯救他的人，一直浑浑噩噩地在世界上苟活着的他遇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明明应该是更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虽然本就预想到这种结果，但事实上还是……罢了。
刚往魔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远方突然飞来了一把金剑，在离天门还有一些距离的天上转了几圈，章赋零抬头看它，发现它是冲着自己来的，发现了自己就站在它下面之后，就向他飞了过来。
金剑的剑身很细，整体看起来并不像是实体而是灵气化物，章赋零看了它一眼，就从上面独特的气息看出了它的主人。
仙宫雨谣？怎么突然来找他？应该是月凰的授意吧。
……
手中铜球一颤，月凰停下手中转动动作，仙宫雨谣的声音在元神之中响起。
“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我们的人很少，对魔门处于下风。”
“还有多少人？”月凰问。
“我一个。”
“只剩你一个了？”月凰回头看看正阳宫主，为了避免他如果知道战场情况仙宫处于劣势于是不顾劝阻地跑出去，他没有放那些传达战报的人进来，外面的消息自然也是传不进来的。
如果这时的宫主知道外面仙宫派出去的金丹部队现在就剩仙宫雨谣一个，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全是金丹的队伍对上魔门还是有点勉强，虽然子桑万代没有出手，但魔门并不是没有元婴，起先他们能靠抢先获得了情报的方式暂时撑过去，然而待敌人缓过神来，现在那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
仙宫不缺更高的战力，但现在他只能让仙宫与魔门在战场上达到平衡，子桑万代之前特意通过章赋零把战场情报泄露给他之举，就是为了给魔门再度制造劣势，于是仙宫只好派出比魔门弱的队伍来保住两方平衡。
吃了个哑巴亏，但这又不得不吃，子桑万代比他还要清楚，就算他月凰不作为，也有人会帮他作为，极力缩小仙宫与魔门之间的差距。
他隐约猜到那其中的‘有人’是谁，但正因如此，他只能选择这样的应对方式，堂堂仙盟第一修者被迫这样畏手畏脚，任谁都会觉得奇怪，但这样是减少损失的最好结果。
将会为九州带来劫难的不是九州里的任何一环，而是来自于九州之外，或许是凌驾于整个九州。
“嗯，只剩我一个了。”
元神传音的另一头，仙宫雨谣还在这样回他。
“你还能撑多久？”
“也许，”仙宫雨谣沉默一会，“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我现在过来。”月凰道。
“你现在过来？”元神传音那一边本来平缓的语气突然有些惊喜，还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的感觉。
“等我。”月凰只是道，“撑到我过来。”
“好。”仙宫雨谣在另一头切断了元神传音通讯。
“你要出去？”
看到他突然动了动，正阳宫主问道。
“战场那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那我也得……”
“你不用去，在这里就好。我去解决。”月凰说罢，不想他再想着跟上，很快离开了。
“……”正阳宫主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唉，月凰啊……”
“你单是怕我们去往战场会出意外，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换成你出去，会不会得到代替我们的结果？”
这话是靠元神传音说的，听完他的话，月凰已经出了仙宫，路过璃瑛仙国一条繁荣的商业街，他停了下来。
确实是这样，原本为了减少损失，他保持仙宫与魔门在战场之上的平衡。一旦出现不平衡，强大的那一方会出现损失。
而现在是他要去出现在战场之上，对于战场来说他就是最大的不平衡的一方，会出现损失来为战场达到平衡。
换句话说，他会出事。
但是不去不行，他不出事就是眼睁睁看着仙宫雨谣出事。
事情最难两全。
“客官，看你面露愁容，要不要……”
月凰抬眼一看，这璃瑛仙宫的商业街最是繁华，每一处店面都是寸土寸金，怎么会出现一家装修这样古旧破败萧条的茶水摊？
那也与他没有关系，去雨谣那里吧。
于是他闪身失去了踪影。
“……留下来喝杯茶……”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急躁啊。”店主是个中年人，此时正慢悠悠地把自己刚刚倒了的茶掀开茶缸的盖子又倒了回去，啧啧地评价道。
“太不识货了，我的茶虽然无味，但能够让人想起忘记过的事情，对这个人来说正需要，我正是为了他才准备的。”他自言自语道。
“不行，这一缸水……茶果然还是不能浪费。”
说着说着，中年人像是下定决心，突然身子一转，整个人带着茶摊都消失不见，露出这里背后原本的模样，一处正处于商业街还未开发地段的地方。
……
果然来了。
月凰眯着眼睛，看着周围将他包围的无形笼罩，身边没有任何障碍，但是他出不去，他停在半空，此时却好像是踩在实际的地面一样。
在原地走了几步，脚下传来了水声，他向下看去，虚空的地面上漫出了一层水，还在不断上浮。
水上浮得越来越快，月凰伸手捞了一把，手中传来的触感就是普通的水，只是有些微温，他看着它们在指缝见流下，水面已经漫上了他的腰。
这水的目的？就算是元婴的修仙者也不会怕被水淹死，因为从那个时期起修仙者体内玉府搭建完成灵气循环完美自洽，环境再恶劣也能自给自足，只是可能会因为无法获得外界灵气而被活活耗死。
耗死他一个合体真君？这要耗到什么时候？
然而月凰很快就领悟了这个水的用处。
它在腐蚀包含在它之中的一切。
只是这样，倒也无所谓，他也可以不断恢复自己的身体来抵御腐蚀。
但是要这样想的话，他就是承认他出不去了。
不行啊，什么时候耗都可以，这个时候不能再拖。他出来之前跟仙宫雨谣说好了他要去他那边，要他等他。
那就出去吧。
……
“哟，只剩你一个了？”
为首的邪修狞笑着说道。
“琉璃仙宫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没想到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仙宫雨谣看着他们，即使被他们所包围，即使他们之间的差距看上去很大，脸上表情并没有惊慌，依然面色平静，一如既往地像一个精致冰冷的人偶。
月凰让他等，那就等一会吧。
之前进仙墓的时候，他把他的修为压回了金丹，现在早就不需要了，拿来骗骗这些邪修们也好。
希望这些人能撑到月凰过来。
仙宫雨谣眸光亮起，眼底不是金丹，而是一抹流光溢彩的元婴虚影。
他拔出身后的重剑，此时的重剑华丽的剑身之上却弥漫着一层泛金的血光，发出阵阵剑鸣。
这是琉璃仙宫上一代战神留下来的剑，在战神尚在之时，剑下了结的性命不计其数。沉寂多年，在仙宫雨谣得到它的认可之后，这是它第一次再出现在战场之上。
“对不起，让你等急了吧？”剑尖抵住地面，他俯下身，少年的脸庞贴着剑柄，他轻声地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剧烈的剑鸣，金光与紫光交缠着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那是属于凡间帝王的王气。
……
虽然就这样撑过来了，不仅如此，相反的，此时的敌人都已经趴在了地上。
但代价真是不小啊……
仙宫雨谣抹去了唇边的血，可它们依然源源不断地流，身上也有血，不过都不是他的，敌人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伤害，他身上的伤反而都是自己给自己带来的。
可是月凰怎么还没有来？
体内的法力已经耗尽了，一滴不剩，还透支了，他实在撑不下去，随便在凝结着血迹的地上坐了下来，在灵识空间里翻找着合适的丹药。
短时间应该得暂时使用法力了。不过好在身为器修，就算不用法力，也有不少现成的道具能用。
不过想了想就算是道具也需要靠法力激发，失策了。
休息一会，等月凰过来吧。
以月凰的速度，不应该到现在还没到才对，为什么这么迟？明明之前元神传音的时候他说他会现在过来，那个‘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
仙宫雨谣抬起头，灰暗的天空，一只红色的鸟划破长空，向他飞来。
“月凰？”虽然没有见过月凰的原形，但当与那只鸟眼神交接，他就反应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凰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月凰这个物种能不能也被归类为凰，暂且称之这只鸟是鸟吧。
不是，这不是什么鸟，这是月凰啊，因为现在状态不太好，一时脑子也糊了。
“你终于来了。”他抬着头看着月凰说道，却见那化身为鸟的月凰在空中一停，直直地摔了下来，他一惊，连忙伸出手将他接住。
“……月凰？”他看着怀里的红鸟闭上了眼，手中摸到的触感之中的羽毛并不蓬松，却湿润得柔软，他略微移开手，从指腹到掌心都是鲜红的血，原来红鸟的羽毛原本的颜色并没有如此鲜红得刺眼。
他心中一跳，难得地有些惊恐。
月凰怎么会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虚弱的模样？
仙兽化为人形，本是为适合修行，如果不是意愿如此，只有在重伤虚弱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化出原型。
仙宫雨谣顾不得他现在不能使用法力了，也顾不得刚刚吞下的丹药还在慢慢发挥药效，他调动起玉府内残存的法力聚集在掌心，紧张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红鸟的羽毛。
“……”
这时候红鸟张开尖喙，一声低鸣响起。
虽然仙宫雨谣是被月凰当做全能型天才培养的，他也如他所愿的器剑精通，但很显然兽语并不是那其中的内容。
不过他还是听懂了。
“我没有大碍，不用为我担心。你也受伤不轻。”
“月凰？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会再说……你叫一下子桑赋零，让他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好……我这就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