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陆骁是我心头横亘多年的荆棘藤蔓,顾南枝就是我心头那抹久违的纯白。
我染上烟瘾的时候,正和顾南枝重逢。
他皱着眉问我,怎么学会了抽烟。
我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抽完三支烟,然后问,他能不能带我走。
于是陆骁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个人去楼空的南山别墅。
听说后来他发了狂,说非找到我不可。
可是陆骁,我真不想再和你玩了。
1.
家里破产的时候,陆骁将我捡了回去。
我原本和他是死对头。
不是那种借对头之名,背地里搞暧昧的死对头,我和他,是真纯恨对方。
高中的时候,见面必互相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偶尔还动个手,两个人都没讨着好处。
我要骂他不是男人,对女人也下得去手。
他要骂我恶毒异常,不配为人。
上了大学,我和他好死不死,还在一个学校。
他想了法地和我抢奖学金,甚至告我作弊。
究其原因,是因为我爸开车撞死了他爸。
他妈带着他,在寒冬腊月上门来索要赔偿时,我正坐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写作业。
我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对他和他妈没有丝毫怜悯愧疚之色,我妈也是,果断把门关上,不顾两人在外面的苦苦哀求。
从那以后,陆骁跟我就不对付,算是他单方面的。
时间长了,一来二去,我对他这种行为也感到厌烦,开始还击,梁子就这样越结越深。
那一年,我和陆骁都刚上高中。
他说他原本应该有大好的人生,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在那一年,全都被我爸毁了。
还好老天开眼,不过几年,他出人头地功成名就,我家破产,爸妈先后跳楼,只剩我一个,被追债的围着打。
陆骁很得意,他半蹲在我面前,抬起我的脸。
“江烟,给我当狗,我就帮你还清债务。”
我没什么波澜地学了两声狗叫,换来他的大笑,从此以后,我跟着他住进了南山别墅。
我知道陆骁是想折辱我,但某种方面来说,他把我养得也挺好的。
我可以吃饱饭,穿暖衣,不必再被人追着打,还能有大别墅住。
顶多被他骂几句,再被他罚跪着,任由他在我周围打砸一通。
陆骁总是脾气很大的样子,会指着我暴躁发狂。
“江烟,这些都是你欠我的知不知道?”
“你到底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你爸妈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他也会按着我在他妈妈的遗照面前跪拜,眼眶猩红。
“江烟,你再看看我妈。在你们不肯给她赔偿金的那年,她就积郁成疾病死了,你不该感到抱歉吗?”
我扯动嘴角:“不好意思啊阿姨,是我的错。”
陆骁盯着我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发了疯,说我没诚意,罚我在遗照面前跪了三天,滴米未进。
其实我很想笑得讽刺,陆骁还是太有涵养了。
他竟然没有把我吊起来,一天打三顿,以解心头之恨。
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是失手把烟灰缸砸到了我头上,没控制好情绪又踹了我一脚。
然后半个月没再来找我麻烦。
2.
我觉得陆骁还和高中时一样,对我恶狠狠,对别人又很好。
他如果没有失去爸妈,底色应该是善良。
但我不一样。
说不好陆骁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别的感情的。
我察觉到的时候,也很惊讶。
但很快,我又了然,那种感情也不能称之为爱,只是我和他的关系太特别了。
我了解他的过往,了解他的苦痛,毫无怨言地承受他的怒火,并且也许这种关系还将会维持很多年。
他在对我日复一日的恨里,又恍惚生出了,我是他唯一一个同类的错觉。
某天陆骁喝醉后抱着我痛哭,说他很想自己的爸妈。
那是我难得一次,真心实意和他说抱歉。
陆骁醒后对我变了态度,他很少再冲我发脾气。
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和我待在一起。
他找我麻烦的方式变成了支使我为他做事,洗衣做饭打扫家务,要到他满意为止,偶尔两个人也相拥而眠。
以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我和陆骁又纠缠了几年。
老实说,我和他人生中最好最年轻的那几年,都浪费在彼此的身上了。
直到陆骁问我,想不想走出南山别墅看看。
他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我知道了他这些年在不面对我的时候,其实很正常,被很多人喜爱。
他的朋友问起我和他的关系,他说,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不明所以的男女们起哄,我和他隔着几个人对视,没反驳这个说法。
所以我想,我大概也是病了。
我问过陆骁:“我们就这样吗?要不要领个证,或者办个婚礼什么的。”
陆骁神情古怪:“江烟,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但不声不响跑遍了全城戒指店的也是他,他的朋友们告诉我的。
而他只随手把戒指丢给我,满不在乎地说:“没有钻的,你要就戴着吧。”
我不太严肃地戴上戒指,像自愿给自己戴上了一个镣铐。
我想从此天地之广,和我再没半点关系,我是自愿留在这方寸之间的了。
直到我联系不上陆骁,以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他。
无论是打电话,发微信,还是找他的朋友,都没有陆骁的消息,一夜之间,好像这个人完全就凭空消失了。
我最先感觉到的,是恐慌。
陆骁是出事了吗?和他爸一样的车祸,还是绑架囚禁。
我关注他的每一个社交平台,关注有可能会提到他的财经频道,走遍全城的角落,酒吧,会所,我还报了警。
整整半个月,一无所获。
我不得不想,陆骁可能是不要我了。
他把我驯养,最后又把我抛弃。